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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茴要了一杯水，服務(wù)生可能是看到他臉色不佳，主動詢問，“先生，您需要幫助嗎？”

“不需要。”

他坐在沙發(fā)上，面無表情地瞥了眼自己的左腿。

腿上，正從骨頭里傳出一陣一陣的疼痛。這是很經(jīng)常的事，有時劇烈一些，好像每一寸骨頭要反復(fù)碎裂幾次，有時只是脹痛，但是會伴隨著熬人的麻癢，像有蟲子在鉆咬啃噬。

章茴若有所思地盯著手心里兩粒小小的白色藥片。

無需刻意的忍耐，他早已習(xí)慣，十年來，這份如影隨形的疼痛，總能提醒他，他還活著。

可是他并不感激。如果上天能給他一次機(jī)會，讓他回到過去，回到那一天，他一定要選擇死掉。

對他來說，活著很疼。

而且會一直疼下去。

就這樣坐了一會兒后，章茴拿起那杯水喝掉，然后拾起搭在沙發(fā)邊緣的手杖，面色如常地站了起來。

他轉(zhuǎn)身往電梯走，止痛藥被他丟在茶幾上，沒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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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2房間，章茴進(jìn)門的時候，尹鈺正在打游戲。

是那種很有年代感的，以前會在街頭游戲機(jī)上玩的像素游戲，具有粗糙顆粒感的人物形象在高清的巨大屏幕上一板一眼地動作，看上去有點(diǎn)違和。

不僅不忘本，而且還很懷舊。

尹鈺背靠沙發(fā)坐在地毯上，松松垮垮地穿著白色浴衣，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他控制的那個角色就因此在電視里被ko掉。

他扔掉手柄，略微不滿地皺起眉毛，“你怎么才來？”

也不知道是因為等他，還是因為剛打輸游戲。

章茴沒搭理他，一言不發(fā)，徑直去洗澡。

房間各處，屬于尹鈺的生活痕跡很明顯。他基本不主動去家里住，每次回來梅江都會落腳在這里，酒店為vip客人保留套間，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有其他人入住過。

十分鐘后，章茴蒼白著臉從浴室出來。

“有酒嗎。”

電視邊上有一個小巧的吧臺。尹鈺看了他一眼，起身走過去，從酒柜里取了杯子和冰塊，倒了兩杯威士忌。

尹鈺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端著杯子走到他面前，“今晚上還沒喝夠？”

酒杯在暖黃色吊燈下折射出閃耀的光，淡橙褐色的液體流動出金屬光澤，冰塊嘩啦嘩啦響。

離得近了，章茴仔細(xì)盯著他看。尹鈺的長相是很不錯的，整體給人感覺是硬氣爽朗，臉型比他哥哥微微短方一點(diǎn)，下巴到兩鬢之間棱角非常鮮明，嘴唇不厚也不薄，唇珠明顯，鼻子普通，但眼睛是好看的桃花眼，亮而有神，按理說，應(yīng)該很能勾引人才對。

可惜他為人粗獷，配不上這雙本應(yīng)細(xì)膩傳情的眼睛，因此也就沒什么可看的了。

章茴拿過那杯酒，一飲而盡后順手把空杯塞回他手里。

“來吧。”他抬腳往臥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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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人跟上來，卻不肯好好走路，距離床還有一兩米的距離，章茴被從后背猛地?fù)碜。瑢Ψ揭砸环N類似餓虎撲食的動作，抱著他滾在床上。

章茴沒吭聲，面朝下陷進(jìn)柔軟如云朵的床里，他偏頭，正看見兩個人的衣服從空中落在地板上。

熱烘烘的氣息湊在他背上。

尹鈺的手勁大，做什么都和溫柔貼不上邊，他順著他的力道轉(zhuǎn)過身，順從地任他抱進(jìn)懷里。

胸膛貼在一起，大腿貼在一起，胯骨撞在一起，后背上仍舊箍著他的那條手臂很硬，像鐵做的，可是卻正在細(xì)細(xì)地顫抖。

尹鈺的手指濕乎乎的，輕輕撫摸他的鎖骨。

“挺好，沒有變瘦。”

他聲音卻很干，呼吸也燥，在脖子上停留了一會兒，就順著他摸過的地方往下移動，弄得一路的皮膚都緊了緊。

章茴身上都是疤，是因為手術(shù)，為了修補(bǔ)肝臟、肺臟、腸子，為了固定骨頭、接續(xù)神經(jīng)；尹鈺身上也有不少的疤，是因為打架，為了搶錢搶地盤混街頭，因此挨了木棍、鐵棒、刀子、啤酒瓶。

尹鈺竟然出奇地有耐心，一寸一寸地流連，章茴皮膚冷白，他自己低頭看，被經(jīng)過的地方泛起一點(diǎn)發(fā)亮的水光。

這時他停在大腿上那處最大的疤，突然用力一咬，痛癢鉆到心里，章茴皺眉哼了一聲。

尹鈺抬起頭，敏銳地問，“怎么了。”

腿疼，疼得仿佛他又要失去這條腿。

章茴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發(fā)現(xiàn)鬢角出了一些冷汗，他閉上眼睛，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隨意抓住了尹鈺的頭發(fā)，手腕用了點(diǎn)力按住他的頭，示意他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