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謝無宴目不斜視,躬身一禮,“微臣給皇上請安。”
圣上臉色較之 前幾日好看許多,他看了謝無宴一眼 ,“謝愛卿想說的話 ,朕都知道了,朕已經傳召太子跟徐貴妃,他們稍后便會過 來。”
這 是已經知道太傅身亡的事了,謝無宴見當今圣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有些想笑,他雙膝下跪,拱手道:“回皇上,微臣今日想說的不是太傅身死一事。”
見他態度如此堅決,張貴妃跟圣上同時抬頭看過去,尤其是圣上,眼 中浮現奇怪之 色,“那愛卿想說什么 ”
謝無宴將兩 個帶血的木偶掏出來,張貴妃被這 血淋淋的東西嚇了一跳,一把栽倒圣上懷里,聲 音怯怯的,“皇上。”
“愛妃莫怕。”圣上輕拍了下徐貴妃的后背,看著那帶血的木偶,臉色徹底黑了下去,“這 是 ”
圣上眼 睛不瞎,不難發現那木偶上的生辰八字是誰的,臉色幾乎黑成炭,恨不能將這 背后之 人大卸八塊,謝無宴對上帝王黑沉沉的眼 ,不緊不慢解釋,“微臣一早得知太傅飲鴆身亡的消息,因感念太傅昔年教導之 恩,便帶著微臣的夫人前去太傅府吊唁,在徐太傅尸體旁邊看到了這 個。”
“可這不是詛咒嗎?”張貴妃這 才敢抬起眼 ,從圣上懷里退出來,嘀咕一句,“圣上龍體康健,乃江山社稷之 福,何人心腸如此歹毒。”
這 個“何人”是誰,養心殿中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昨晚太子才去太傅府,今早太傅就死了,尸體旁邊還有這 兩 個布偶,這 天下哪有這 么巧合的事情 ,看著那血淋淋的木偶,圣上一陣惡心,惡心之 余是深深的憤怒,他自問待徐貴妃母子不薄,他猜到太子逼死太傅一事會對太子有影響,想著解開秦逸塵的幽禁以平息朝中大臣的怒氣,誰知太子是恨不得將他這 個父皇取而代 之 了,太子當真是太令他失望了,難怪他病重的這 些日子,太子來都不來養心殿,原來是他早就想取而代 之 了。
圣上怒火難掩,看向 謝無宴,“謝愛卿,你怎么看 ”
謝無宴面如冠玉,表情 平靜,“回皇上,太傅一生忠君愛國 ,乃是太子的老師,想必圣上也看過 太傅的奏章跟他寫下的史卷,這 木偶上的字跡絕不是出自太傅之 手。”
這 字當然不是太傅的字,看著像是幾年前秦逸塵的字,但也僅僅只是像而已。
圣上感染時疫,昏迷數日,被幽禁在東宮的五皇子心憂自己的父皇,日夜查看醫書典籍,得出一個時疫的方 子,而太子秦逸寒備受君王寵幸,在自己父皇病倒在床時竟一心在朝中排除異己,甚至用巫蠱之 術來詛咒自己的父皇,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詛咒自己的父皇的,難怪圣上覺得他今年身體每況愈下,莫不是是受了太子的詛咒。
一想到這 個可能,圣上眼 里閃過 一絲狠厲。
圣上讓李公公搬來一張凳子給謝無宴,一刻鐘后,打扮樸素的徐貴妃跟憔悴不堪的秦逸寒來到殿中,向 圣上請安。
圣上壓抑著心口的怒火,一邊把玩著張貴妃的纖纖十指、一邊跟話 家常似的問:“太子,聽 說你昨夜去見了太傅 ”
他越表現的淡定,秦逸寒這 心里就越害怕,他用余光看了一眼 徐貴妃,見徐貴妃點頭才敢小聲 回答:“回父皇,兒臣昨夜是有一個書中的問題百思不得其解,這 才去太傅府請教太傅,兒臣并不知道太傅會……還請父皇明查。”
這 時,徐貴妃也拿袖子掩了掩眼 角,那雙含情 的桃花眼 要哭不哭地看著圣上,“皇上,會不會是有人想鷸蚌之 爭,漁翁得利[1],故意害死太傅來嫁禍給太子,太子的為人,皇上是最清楚不過 了,還請圣上莫要聽 信小人之 言。”
以前,圣上只要一看到徐貴妃這 雙眼 睛便會心軟,但今日,圣上的眼 睛是冷漠的,徐貴妃心一跳,這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公公將頭埋得低低的,貴妃往日機靈的很,怎么今日糊涂了,這 話 不是在故意引圣上發火嗎。
下一刻,圣上便將帶血的兩 個木偶扔到秦逸寒面前,臉上是徹骨的寒意,“那就請太子幫朕解答這 兩 個木偶是怎么回事 ”
秦逸寒臉一白,氣血上涌,他竟還忘了這 兩 個木偶,這 太傅是不是與他命中相克,故意想害他,因為忘了這 兩 個木偶的存在,秦逸寒沒有事先 準備好托詞,一時說不出話 來,“兒臣,兒臣……”
“解釋不出來了是吧?太子,朕自問待你不薄,你竟然想要謀逆害朕。”圣上看他這 副模樣 ,只覺得寒心,冷笑一聲 。
“兒臣不敢,父皇明查,這 肯定是有人在故意陷害兒臣。”秦逸寒面色慌亂,對著圣上重重地叩了好幾個響頭。
徐貴妃姿態愈發柔順,她竭力維持著鎮定,替秦逸寒求情 ,“皇上,太子對皇上是一片孝心,天地可鑒,還望皇上不要輕信小人之 言,還太子一個公道。”
這 次,圣上只是深深地看了徐貴妃一眼 ,朗聲 開口:“傳朕旨意,五皇子秦逸塵天資聰穎,孝順有加,面壁思過 期間 仍不忘為朕分 憂,解京中時疫之 困,功過 相抵,解其幽禁,暫住東宮。”
徐貴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圣上最恨的難道不是謝家人嗎,他將謝家人一網打盡就是為了防止謝家功高蓋主,怎么今日又會想著將秦逸塵放出來,秦逸塵解禁,那豈不是意味著帶著謝家血脈的人有機會坐上皇位,圣上怎會如此。
徐貴妃擔心圣上是瘋了,委屈地喊了一聲 ,“皇上。”
圣上看都不看徐貴妃,接著道:“另外,太子秦逸寒深受朕之 倚重,卻不念及皇恩,居心叵測,陷害忠良,朕實感痛心,今剝奪太子儲君之 位,在太子府面壁思過 三個月,反躬自省。”
這 道圣旨猶如晴天霹靂砸下來,秦逸寒腿一軟,跌倒在地上,他不明白事情 最后怎么會變成這 樣 ,不應該最后永不得翻身的人是秦逸塵嗎,怎么會變成了他秦逸寒呢,他可是要做君王的啊。
至于徐貴妃,她頭痛欲裂,已經一句話 也不想說了,顯然這 一切都是秦逸寒的錯,他太急功近利,忽略了太傅的為人以及執念,所以釀成今日之 禍,他不冤枉,但徐貴妃總覺得她們無時無刻不在被人算計,先 是張妃被晉為貴妃,與她平起平坐,再是秦逸塵幽禁被解除,可以繼續暫住東宮,然后是秦逸寒的儲君之 位沒了,再接下來呢,接下來是什么,她這 個寵冠六宮的貴妃不會也落得個跟謝無雙一樣 的下場吧。
徐貴妃一陣膽寒,已經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一旁坐著的謝無宴自始至終姿態都極其淡然,沒有插一句話 ,但他心里是不平靜的,至于殿中的其他人,已經不敢起身了,更甚者連吸口氣都不敢。
李公公在心里嘆了口氣,朝寧十年十一月末,這 京城的天是要徹底變了。
第97章
這一日,京城注定是不 平靜的,深受帝王看 重的太子 被廢黜,原來 因中宮失德被圈禁的廢太子 被解禁,繼續暫住東宮,那豈不 是有了可以跟太子 還有燕王分庭抗爭的機會 ,遙想當初徐貴妃是何等盛寵,在后宮呼風喚雨,偏圣上予其寵愛,如今這后宮又多了一個張貴妃跟徐貴妃平起平坐,要不 怎么說帝王家無情,這恩寵啊,說沒就沒了。
只是太子 秦逸寒為了一己私欲,竟然害得太傅飲鴆身亡,其手段當真是令人膽寒,太傅一生憂國憂民,傾心教導宮中的皇子 跟公主,最后卻落得這個下 場,這樣心性的皇子 興許真不 適合做儲君乃至君王,不 然不 知道哪日就同朝寧七年的幾大家族一樣大難臨頭 都不 知道。
簡言之,太子 被廢是罪有應得。
宮里兩道圣旨一出,徐侑又悲又喜,悲的是這一眨眼的功夫,太子 就犯了這么大的糊涂,被圣上廢黜了儲君之位,喜的是太子 儲君之位沒了,那豈不 是代表他的燕王有機會 坐上太子 之位了,為此,徐侑當日遞了牌子 ,說想求見徐貴妃,他先是仔細寬慰了徐貴妃一番,說太子 此番行事實在太過魯莽,不 然也不 會 鬧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另外是這個謝無宴行事太過陰險狡詐,他懷疑宮中時疫跟謝無宴脫不 了干系,只是苦于沒有證據,在一番言辭懇切之后,徐侑提出要見賢妃,徐貴妃目光閃了下 ,同意了。
賢妃乍然見到父親,還很高 興,徐侑又何嘗不 是,人心都是偏的,縱然是因為徐貴妃在圣上面 前 得臉,才有了丞相府后來 的風光,但徐貴妃終究只是他徐侑的義女,不 像賢妃跟燕王,是他的親生女兒跟親外孫,他當然要多問賢妃跟燕王考慮,徐侑先是問燕王近日好不 好,然后話 里話 外指示燕王這些日子 可以多帶燕王妃來 宮里請安,太子 被罰在宮中禁閉三月,圣上龍體欠佳,朝政上的事情肯定還要燕王多費心。
賢妃是個笑面 虎,面 上和和氣氣的,實際心里也有自己的算計,徐侑將話 說到這個份上,賢妃自然沒有什么不 明白的,她讓徐侑放心,她心里有數。
謝府正房的院子 依山傍水,瀑布傾盤而下 ,泉水潺潺,謝無宴跟溫棠,謝禾蓁與 謝時予,還有謝思琦跟秦逸塵圍著一個小圓桌,今日的秦逸塵身著一襲淺青色金紋圓領袍,頭 發 用 一頂玉冠束起,目若朗星,容顏清雋,唇角掛著一層笑意,明明還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氣度卻極其穩重,他端起白釉高 足杯,聲音低沉,“這杯酒,該我 敬舅舅、舅母,若非舅舅、舅母,我 也不 能有今日。”
秦逸塵被幽禁在東宮的這三年,就像一個被關在籠子 里的雀,雖有一身蠻勁但沒地方使,而謝無宴跟溫棠就是那個可以來 救他出籠子 的人,只是在這個籠子 跟人之間隔著千山萬水,他們需要跨越無數艱難險阻才能救他出來 ,而邊關只是他們闖關的第一步而已。
這些恩情,秦逸塵不 敢忘記。
“殿下 言重了,殿下 本就是眾望所歸。”謝無宴跟溫棠也端起酒樽,,謝無宴眉眼微冷,淡淡道:“此番也是有些人太過急功近利。”
其實太子 秦逸寒是個什么樣的人,眾人心知肚明,只不 過是因為有帝王在背后縱容罷了,沒了帝王縱容的秦逸寒其實什么也不 是,而這次是因為秦逸寒戳到了皇上的痛處,若不 然秦逸寒得到的又是一個無關痛癢的懲罰,而其中最無辜的莫過于徐太傅了,謝無宴薄唇微抿,情緒有些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