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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棠沒有直接回 答,而是拿起紙筆,謝無宴起身,熟練地幫她磨墨,只見少女 在宣紙上寫下 兩個字——
“中毒。”
謝無宴神色倏然變得凝重,沉默許久緩緩開口 ,“不無這個可 能。”
“只是太傅府門庭一向深嚴,太傅只有一位夫人,幾個姑娘也是一母所生,姐妹情深,你心中可 有懷疑的人 ”
因為太傅府跟京中其他世家不一樣,家中關系極為簡單,也一直極為和睦。
這恰恰是溫棠疑惑的地方,因為溫棠少時為朝陽公主伴讀,也曾受太傅教導,太傅此人對事很有原則,忠于 圣上,昔年也忠于 太子秦逸塵,本 朝尊師重道,因此太子對太傅一向恭敬,但在中宮出事之后,他毫不猶豫地撇清了與東宮的干系,那時年紀尚小的溫棠很不明白 ,覺得太傅是個縮頭烏龜,跟他那位父親是一丘之貉,皇后娘娘卻覺得溫棠是在耍小孩子脾氣,摸著她的小臉笑 道:“怎么光說這種小孩子的話,太傅是在明哲保身,但他的明哲保身不是怕自己被 牽連,而是因為他的家中還有妻子跟女 兒,他若在這個時候一心向著本 宮,向著太子,向著謝家,那他的下 場跟其他人又有何 異,到那個時候他的妻女 也就保不住了。”
溫棠十分信任謝皇后,因此她一直相信太傅是個,那這樣一個愛護妻女 的人,又如何 會 放任自己最小的女 兒在自己眼皮底下 被 人謀害呢,溫棠咬了咬唇,蹙起了眉梢,她發 現自己也琢磨不明白 了。
謝無宴不想 看她這么苦惱,溫聲安撫一句,“既然想 不通那就先不想 了,等明日見過靜云師太便有一個初步的答案了。”
眼下 好像只能這樣了,溫棠無奈地嘆了口 氣,點頭。
風聲吹過,一道與夜色渾然一體的身影飛快掠過,暗衛絲毫沒有察覺,溫國公府巷子的盡頭停著一輛馬車,因為在拐角處,不易引人注目。
謝無宴大步過去 ,墨羽朝他拱了拱手,“大人,朝陽公主聽說大人明日要去 靜云寺上香,她也要去 上香。”
第83章
朝寧十年二月初一,溫國公 府、太傅府的女眷,還有太子 等 人 都早早地來到靜云寺,溫國公 府跟太傅府的馬車是最先到的,溫棠上完香之后帶著徐凝蕓去 見靜云師太,徐夫人 跟徐凝涵盯著她們的背影臉上帶著幾分憂心。
徐夫人 不由掐住了徐凝涵的手臂,徐凝涵吃痛,喊了一聲“娘親”,徐夫人 連忙安慰她,“沒事沒事啊,涵兒 ,你先隨娘親去 西廂房。”
“娘親,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 不舒服。”徐凝涵見她面色泛白,問。
“娘親沒事,好孩子 ,你先隨娘親去 廂房。”徐夫人 拍了拍她的手,徐凝涵雖然不解,還是扶著徐夫人 去 西邊廂房歇息了。
靜云師太住在靜云寺北山一個靜幽偏僻的廂房,廂房外站著兩個身穿灰色布衣的小沙彌,“溫姑娘,徐姑娘,師太已經等 了你們好一會兒 了,你們快進去 吧。”
“糖糖,靜云師太是誰啊?”溫棠帶著徐凝蕓進去 ,徐凝蕓眼里全是好奇,四處東張西望,拽著溫棠的衣袖悄悄的問。
溫棠笑意溫柔地跟她解釋,“她是一個醫術高明的醫者。”
徐凝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溫姑娘,許久未見了。”禪房里,靜云師太正閉眼打坐,渾身散發 著慈悲的氣息,因著靜云師太曾是國寺的師父,受過謝皇后恩惠,因此為溫棠卜過一卦,她看到溫棠一點兒 也不驚訝,笑得慈和,“二位姑娘坐吧。”
“靜云師太,昨日……”
靜云師太看了她身旁的徐凝蕓一眼,笑得更加慈和,“溫姑娘今日過來,貧尼都知 道,貧尼診脈的時候不喜人 打擾,不如溫姑娘在門外等 一會,等 貧尼給徐小姐診完脈,溫姑娘再進來。”
徐凝蕓一聽這話頓時不干了,委屈地拉著溫棠的手臂不肯讓她走,溫棠安慰她靜云師太是好人 ,而且自己就在門口等 著,徐凝蕓這才放松警惕,不情不愿在靜云師太對面坐下來。
“姑娘別擔心,徐姑娘肯定會早些好起來。”禪房簡陋,外面種著一顆梅花樹,樹下有一個木桌,兩張凳子 ,因為寺廟建在山上,天氣反而比京城冷上一些,梅花的花蕊簌簌落在人 的肩膀上,翠蘭問:“姑娘要出去 走走嗎?”
還不等 溫棠回答,一身黑衣、跟他主子 一樣 沉靜的墨羽腳步匆匆地往這邊趕,“溫姑娘。”
“墨羽,你們主子 也來了?”翠蘭看到他都驚訝了,難道謝郎君今日也來了。
墨羽:“是,公 子 來了,但太子 殿下跟朝陽公 主也來了。”
什么……
翠蘭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怎么會這么巧合,姑娘是因為要帶徐姑娘來找靜云師太,所以才想著來靜云寺上香,他們這是為何。
“他們現在在哪兒 ?”溫棠清澈如水的狐貍眼望向了墨羽,問。
“已經到前院了,公 子 讓屬下告訴溫姑娘一聲,朝陽公 主指明了要見姑娘,他們應該等 會就上這兒 了。”墨羽連忙朝溫棠拱手。
溫棠說她知 道了,辛苦他跑這一趟,殊不知 墨羽想的是主子 這么看重溫姑娘,他肯定得給主子 將事情辦好了,“那屬下就先回去 復命了。”
一炷香前,謝無宴前腳剛到,秦逸寒帶著朝陽公 主也到了,今日的朝陽公 主打扮得格外嬌艷,一身用金線繡的宮裙,上面的花紋圖案極其繁瑣復雜,頭發 上插滿了金光燦燦的步搖跟釵環,臉上涂了一層粉色的胭脂,眼波含情,從 馬車上下來,朝陽公 主的眼睛就沒離開過謝無宴,直勾勾地盯著他,秦逸寒笑道:“謝大人 還真是有閑情雅致,這才回京沒幾日,就來靜云寺上香了?”
他笑,謝無宴也笑,“無宴只是一介臣子 ,自然比不了太子 殿下日理萬機。”
秦逸寒:“……”
就算他是個傻子 ,他也知 道謝無宴是在嘲諷他,秦逸寒本來是想拉攏謝無宴,一方面是為了讓他能幫自己辦事,另一方面是因為謝思琦,但謝無宴的態度已經讓秦逸寒感到深深的不滿,他什么時候這么低聲下氣過。
因為心里不滿,秦逸寒也沒打算繼續跟謝無宴虛與委蛇了,他呵呵一笑,“本宮還以為謝大人 是聽說溫國公 府的女眷今日會來靜云寺上香,所以才過來呢。”
秦逸寒的冷嘲熱諷絲毫沒有影響到謝無宴,謝無宴表現得淡定從 容,輕飄飄地來一句,“太子 殿下說笑了。”
他的表現跟秦逸寒想的大相徑庭,秦逸寒氣得七竅生煙,他就不明白了,怎么謝無宴沒回來他就諸事皆順,謝無宴一回來就克得他哪哪都不順了,朝陽公 主適時開口,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 ,“我也好久沒有見溫姐姐了,溫姐姐現在在哪兒 呢?”
方丈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朝陽公 主,溫姑娘跟徐姑娘去后北山了。”
“正好,朝陽公 主也想讓靜云師太為她卜上一卦,勞煩方丈帶路吧。”秦逸寒說。
“太子殿下這邊請。”
這廂,靜云師太也為徐凝蕓診過脈了,溫棠一個人 進去 ,徐凝蕓帶著婢女在院子 玩,靜云師太笑著對溫棠道:“溫姑娘,單從 徐姑娘的脈象來看,徐姑娘的脈象只是有些虛弱,并沒有大的問題,貧尼剛剛也跟徐姑娘聊過,徐姑娘記得自己的家人 ,卻獨獨不記得溫姑娘跟秦殿下,貧尼覺得這恰恰是因為徐姑娘太過在乎溫姑娘跟秦殿下才會如此,溫姑娘多跟徐姑娘講講以前發 生的事情,興許哪日徐姑娘就想起來了。”
溫棠心中一喜,因緊張握起的拳頭悄悄松開,接著,靜云師太話鋒一轉,“至于溫姑娘所懷疑的中毒,貧尼現在也沒辦法保證,因為徐姑娘的脈象實在是太過虛弱,貧尼這里有一個方子 ,有溫補之效,但對姑娘家的身子 無害,上面寫了服用的用法,溫姑娘可 以給徐姑娘的侍女,讓她每日按時煎給徐姑娘喝,三個月之后,貧尼可 再替徐姑娘診一次脈。”
“多謝靜云師太。”
“溫姑娘可 要抽一支簽再下山?”
溫棠接過靜云師太手上的藥方,微笑著說“不用”,什么簽并不重要,因為她們已經沒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