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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一思索,道:“殿下平亂回朝,朝政繁忙,不如由我先去拜見父皇與皇嫂。”
李承秉輕輕揉了下她的手,道:“逼宮的事我又不是沒做過,怕什么惡名,”說著一笑,有幾分自嘲道,“反正本朝先祖什么不曾做過。”
肖稚魚斜他一眼,本朝天家事,有弒兄殺弟,逼父退位的,有公主造反想做皇帝,到了太上皇這一代,不顧人倫納兒媳為妃,真是各種荒唐事層出不窮。她輕嘆一下,沒有再說什么。
李承秉將她攬在懷里,兩人在院子里散了許久才回去休息。
第二日,李承秉換了一身常服,帶著親兵就要去興慶宮。肖稚魚起床,梳妝收拾一番,便要跟著同去。李承秉有些不放心,“興慶宮內未必太平……”
肖稚魚道:“殿下要見太上皇,宮闈之中許多關竅,還是先由我出面罷,再說,長安之中還有哪里比殿下身邊更安全的。”
李承秉聽她這么說,心頭一陣發熱,又見她在跟前娉婷站著,穿著一身銀白緞子鳳尾衣裙,頭戴朱釵,鮮亮明媚,仿佛是將要盛放的牡丹,一身氣度非凡。他略點了點頭,牽著她的手一道出門。
剛走出大門,就被身后聲音叫住,“七叔。”
李承秉回頭,見著一身戎裝的李俶昭,他兩眼格外明亮,仿佛燃著兩簇火似的,拱手行禮,“七叔,我要同去。”
“要去不難,換身衣裳。”
“我和七叔不一樣,宮里說不定有什么危險,我也能護著王妃。”
李承秉瞥他一眼,還是答應帶著他同行。
興慶宮內氣氛比外面還要緊繃沉寂,龍武衛大將軍陳軒禮親自帶人看守宮門,李承秉帶著人來到宮門前,陳軒禮見著李承秉面露為難,環顧左右,見身邊兵士都是畏懼退縮,自知無力抵抗,長嘆一聲,命人將宮門打開,放豫王一行入宮。
到了正殿,親兵在殿室周圍檢查了一圈,并未發現什么埋伏,李承秉與肖稚魚相偕入內覲見太上皇。
御座上的太上皇眼歪口斜,看見李承秉入內,嘴里依依哦哦不知念著什么,嘴角有口涎流下。
見他如此糊涂狼狽,李承秉站在殿中沒有再上前,側過臉對肖稚魚說了一聲,“我與父皇說兩句體己話。”
肖稚魚輕輕點頭,退出殿內,將在旁服侍的宦官宮女一并遣走。
李承秉緩步走上臺階,來到御座旁,半蹲下身體,一雙眼直直看向太上皇,目光冷肅,道:“父皇,兄長與我,還有剩下幾個兄弟,這些年都學會怎樣裝傻充愣,現在輪到你了。”
太上皇一臉癡傻,不明所以。
李承秉冷笑道:“沈家那些所為,若無你的首肯,敢做到這一步?”說著他一把抓起太上皇衣襟,幾乎要拖著他下來。
“先帝暴斃,你為父為君,不去查明真相,反叫沈家的人把持朝廷,弄得里里外外烏煙瘴氣,沈家那老東西已經抓住了,正好請太上皇去見見,看是誰在矯旨。”李承秉神情冷峻,眸中全是厲色,手如鐵鉗一般。
太上皇嚇得面色青白,驚慌失措,一時間涕淚縱橫,雙頭拼命扒拉御座,嘴里嗚咽哭泣。
忽然之間一股臊臭味彌漫開,太上皇身下洇濕,渾濁的黃色液體淅淅瀝瀝在地上淌了一片。李承秉的火氣一下子就泄了,渾身的戾氣慢慢消散,手一松,太上皇撲在地上,捂著臉哭泣。
李承秉遠離幾步,皺著眉想說什么,最后卻什么都沒說出口,抬腳往殿外走去。
走到殿門口,他又回頭看,太上皇匍匐在地上,背脊佝僂,哭得上期不接不氣,哪里還看得出曾經執掌朝堂,睥睨天下的氣勢。
李承秉到了殿外,胸口有些憋悶,長出一口氣,問左右王妃何在。
有宦官道:“王妃剛才被沈氏請去了。”
沈霓原是太子妃,先帝登基后還未來得及立后突然駕崩,興慶宮中伺候的人精明的很,明面上喊她皇后,背地里卻稱呼沈氏。如今豫王進宮來,宮人沒了顧忌,直接將沈氏掛在嘴上。
李承秉一怔,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命左右,“帶路。”
路上他行走如風,領路的宦官看出他的焦急,干脆小跑起來。
第252章
◎無題◎
肖稚魚來到殿外, 李俶昭快步走過來,問太上皇情況。先帝在時,他隨著多次入宮, 太上皇對他這個孫兒頗為喜愛,多有賞賜。因而李俶昭對太上皇仍有孺慕之情。
肖稚魚告訴他太上皇身體不好,神志不清。李俶昭并未說什么, 陪著她在殿門前等待, 可他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頻頻望向東面的殿宇。
這時有個宮女急匆匆走來,被侍衛攔下,她道:“我家娘娘請豫王妃過去說話。”
李俶昭眉頭一皺,“是沈氏?”
宮女縮了縮脖子,“正是娘娘。”
李俶昭猛然轉身, 雙目如利刃,“這毒婦好大膽。”
豫王如今掌著天下兵馬, 回到長安,齊王主動做了退讓,明眼人皆知天下易主已沒了懸念, 這兩天豫王親兵將京兆士族那幾姓的人看押起來,群臣也沒有反對,實則已表明了態度。
李俶昭年紀雖小,卻也很明白這些道理, 按他所想,沈氏現在該害怕的瑟瑟發抖,痛哭流涕跪地求饒, 誰知她竟敢派人來請豫王妃, 還當她是當初的太子妃?
肖稚魚擺手示意李俶昭冷靜些, 對宮女道:“過會兒就去。”
宮女被眾多侍衛盯著,身體顫抖,硬著頭皮道:“豫王妃還是過去看看吧,娘娘把潘良娣和云岐小郎帶在身邊。”
肖稚魚還沒有反應,李俶昭卻已經是怒不可遏。先帝已逝,他與李云岐再無利益相爭,反而對這個兄弟看重起來,他繃著臉,對肖稚魚道:“娘娘,還是我去瞧瞧吧。”
肖稚魚見他一臉怒色,實在有些放心不下,況且,李承秉與先帝手足情深,對先帝的幾個子嗣也極為上心。
她點了親兵侍衛,帶著李俶昭,浩浩蕩蕩一群人前往沈霓所居的東側殿。
宮中宿衛退讓,豫王親兵飛快將殿外圍了起來,肖稚魚緩緩拾階而上,李俶昭路過一個宿衛身邊,搶了一柄佩刀別在腰間。
殿中宮女宦官都是戰戰兢兢,面色發白,將殿門打開迎著肖稚魚和李俶昭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