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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稚魚則對潮生點頭,使眼色示意無事,潮生看懂安靜下來。
沈玄不便久留,牽了肖稚魚的手往外走,來到外面,他也未避諱,一把將她抱起,塞進車里,自己也坐進去,將景春留了下來。
肖稚魚不滿,還未張口,沈玄搶先說明日再派人來,又道:“你當我是害你?太上皇要重整朝廷,對豫王最為忌憚,廣平王被你帶出宮就不見了,至今還沒尋著人,他要追究起來你該怎么說?”
肖稚魚心想太上皇病癥嚴重,話都說不利索,還不是被沈家里應外合地糊弄著。
沈玄盯著她瞧,“不說太上皇,就是其他險惡算計,你什么都不清楚,就敢一個人往外跑,真當別人都跟我一樣憐香惜玉?”
肖稚魚嗤笑一聲,道:“不說別的,就是今天來的惠安公主,這個險惡是誰引來的?”
沈玄稍稍一猜,就知道背后大體是怎么回事,也有幾分理虧,心思轉了幾轉,道:“是我疏忽了,等把她的事處置了,我再挑些人去觀里護衛你,絕不會叫她再來煩你,可好?”
肖稚魚暗地撇了下嘴,他是聰明人,能不知道惠安出現背后是誰的安排,卻避重就輕。自打今夜看見沈玄出現,她心里就知不好,以后再想逃出來比今天不知要難上幾倍,懶得兜圈子,干脆也擺了臉色,哼聲道:“今日是惠安,明日還不知是什么等著呢,你也不必拿話來蒙騙我,如今這樣,不過就是你們男人尋花問柳貪圖美色的手段。”說著往角落挪了挪,離他遠些。
沈玄摸了摸鼻子,要說沒有這份心思誰也不信,剛才他想以肖趙兩家為由,好好敲打一番,讓她下次不敢這么跑了,哪知這才三兩句話,她便扭轉話頭,責怪起他來,小嘴伶俐,說話也刺人,偏他還真有些心軟了。
他眸色黑黢黢,深沉如夜,盯著她看片刻,伸手要攬她,忽而馬兒嘶鳴,馬車晃動。
侍衛道:“前面有人。”
沈玄眉頭皺起,丑時過半,城中燈火都熄了,常樂坊又臨近城郭,夜里更是甚少見人,能讓侍衛感覺戒備的,恐怕并非尋常人。
“問清楚來路。”
為首侍衛答應一聲,叫人前去問明白。長街狹窄,剛才還是走在最前面的侍衛眼尖看見拐角巷口有人影憧憧,這才提醒。當前兩個侍衛騎馬前行,到了巷口正要發問,忽然銀芒一閃,馬匹嘶鳴,兩人怒喝,眨眼就被砍翻倒地。
侍衛們大驚,趕緊勒馬結陣。
巷口突然鐵蹄陣陣,幾十騎士手持陌刀沖殺出來。
沈家侍衛沒料到突遇強敵,連人都沒看清,沖殺已到面前,迎面幾人傷的傷死的死,翻落下馬的人就算沒死,哀嚎聲也讓人膽顫。
沈玄聽見外面聲音臉色驟變,回頭看一眼肖稚魚,將她往褥墊里塞了塞,道:“坐穩了。”
趕車的人調轉馬車,就要往來路逃。沈玄趁此時鉆出馬車,肖稚魚不知他去做什么,伏在褥墊上,膽戰心驚,暗罵倒霉。
這些沖殺來的騎士大多蒙面,下手狠辣,一刀一式都極為果決,且相互照應,顯然紀律嚴明。
沈家侍衛邊戰邊退,轉眼死傷已過半。沈玄從侍衛手中接過長弓,搭箭上弦,嗖的一聲,箭矢飛出,射落一人。他接連三箭,瞬間收割三人性命。
侍衛幾個趁機護送馬車朝后疾馳。
騎士為首一人帶著幾騎追趕上來。
沈玄舉弓,對準那人,眉頭皺了起來,一箭射出稍有些倉促,箭矢擦著那人身旁落空。為首之人望過來,夜色之中雙目如鷹隼一般。
兩人之間距離飛快拉近,沈玄將弓收起,一旁侍衛圍攏過來護衛他。
騎士手持陌刀朝沈玄等人殺來,刀光閃動,勾起銀色電芒。沈玄鬢間見汗,和為首那人打了個照面,他驀然一驚——
“豫王!”
李承秉一刀劈翻侍衛,一拉韁繩,卻是飛快掉頭,朝馬車追去。
沈玄就要緊跟上去,卻被侍衛攔住。
第220章
◎無題◎
車子劇烈顛簸, 肖稚魚仿佛置身在驚濤駭浪之中,身體不斷撞在車壁上,她咬牙忍痛, 不敢吭聲。突然車夫凄厲一聲尖叫,鮮血濺在搖晃的車門上。
她心下駭然——敢在長安城中如此當街行兇的,上一回還在前世叛軍攻城而入的時候。一時之間, 她腦中閃電般掠過許多念頭, 越想越是驚懼, 渾身冰冷。
馬車似乎被人拉住,車門哐的被拉開。
李承秉朝車里看去,一眼看見縮在角落,頭埋在褥墊中的肖稚魚,她身子蜷縮如鵪鶉般, 抖如篩糠,手指顫巍巍朝外一指, 喊道:“好漢饒命,我與沈家也是仇敵,莫要誤傷……”
李承秉瞧著面無表情, 實則滿腔怒火與戾氣,可聽見她這句,動作不由一頓,一時之間竟不知好氣還是好笑, 往里探去,一把將她抓了出來,扔在身后, “抱緊了。”
肖稚魚已做了最壞打算, 眼角沁出淚來, 忽然天旋地轉,聽到聲音,再耳熟不過,頓時愣住,李承秉喝道:“還不抓緊些。”
肖稚魚趕緊抓住他的腰。
沈玄在侍衛保護下奪路而逃,他身側箭囊已空,回頭看見李承秉將肖稚魚帶走,目光陰狠,深深呼吸,這才將不甘與沖動壓下去。
李承秉冷笑,眼中兇光一閃,有心要取沈玄性命,可沈家侍衛拼死搏殺,硬是搶出一條路,且他身后嬌軀溫軟,讓他也不敢冒險行事。
李承秉手腕一抖,將陌刀對準沈玄背后狠狠擲了過去。
陌刀如流光閃過,沈家侍衛駭然喝道:“郎君小心。”沈玄匆忙身子一偏,只覺左臂劇痛,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緊抓韁繩,帶著僅余幾名侍衛騎馬奔逃離去。
李承秉環視左右,見自己這次帶來的親兵折損六人,還有幾人受傷,情況緊急,也沒時間心痛,只囑咐傷者盡快包扎。
趁著眾人收拾善后的時候,李承秉將肖稚魚抱下馬,剛才車內瞥一眼,見她頭發披散,他已是額角青筋賁結,心火直冒,只是當時場面混亂,與人搏殺之際不敢分神。此時再一看,她里面穿著單衣,外衣顯然是匆忙披上,想到沈玄與她同坐一車,又是什么情形被帶到車上,他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腦頂漲得發疼,恨不得再追上去把沈玄活剮了。
李承秉重重呼吸一口氣,面色青黑,對侍衛喊了一聲,很快就有人將披風送來,他拿過來,抖開披在肖稚魚身上。
肖稚魚只覺得剛才一切猶如做夢一般,直到此刻才算回過神來,問道:“殿下不是在潼關?什么時候回來的?”
李承秉憋著一肚子火氣,只怕一張口要忍不住發怒,只強忍著撇開臉,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