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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的就是如今最有希望晉中書令的裴少良了。其實本朝官制,中書令與侍中為三品,手握實權,都可以稱之為宰相。中書令為右相,侍中為左相。只是前任中書令把持朝政,一支獨大,所以朝內朝外提起宰相,都只想起他。
肖思齊說起前任宰相家中情況,也不僅唏噓,權位再高,傾覆不過旦夕之間。
肖稚魚又問起關心的一件事:“關于豐莊一案查出不少人家,有沒有京兆世家被牽連的?”
肖思齊將京兆世家盤算了一下,笑道:“和我說話都這樣拐著彎來,你說的是沈家吧?并沒有聽說他家有什么事。不過他家一向長袖善舞,沈家娘子又是太子妃,誰會故意與他們家為難。”
肖稚魚暗自嘆了口氣,想單靠這件事就打擊到沈家,確實太過小瞧他們了。
兩兄妹聊了一陣,肖思齊道:“宰相之位這幾天必須要有結果了,今早范陽大都督的上書從長安過來,說兩月過后他要入京,為太子新婚慶賀。”
“什么?”肖稚魚大吃一驚。
肖思齊奇怪望向她,“大都督一想深受圣寵,先前與宰相往來密切,如今宰相突然倒了,他想來長安來探下情況也是正常。”
肖稚魚心卻突突直跳。范陽大都督康福海,正是前世暗地與齊王勾結,出兵襄助齊王謀反之人。
他本是突厥人,幼時隨母顛簸,十多歲就從戎,一身蠻力,驍勇善戰,得到幽州節度的賞識,收為義子,從此官運就亨通起來。
康福海生得高壯肥胖,看著忠厚,卻有一副與外表截然不同的狡詐心腸,他帶兵打仗的本事不小,大大小小勝仗打了不少,是個難得的將才。康福海在官場上慣以金銀厚禮開道,四處籠絡官員為他美言,名聲直傳到長安來,幾年前他曾到京中,官場上鉆營有道,與宰相也走得很近,以至于圣上對他愈發信重,官至大都督,節度平盧,范陽,河東三地,手握重兵,實際上已經是鎮將之中第一實權人物了。
朝中太平的日子過久了,無人相信一個突厥人會有異心。
肖稚魚想著前世長安被攻破時的慘狀,一聽大都督的名頭,心不禁往下沉了一沉。
肖思齊皺眉道:“你怕大都督?”
肖稚魚道:“聽過一些傳聞,我總覺得他城府極深,不是什么好人。”
“在朝中為官,有幾人能做好人,”肖思齊聞言笑道,見肖稚魚蹙著眉頭,伸手揉了揉拍她的頭,道,“不過他節度三地,是圣上信任太過,幾年還看不出危害,等時間久了,難免要養出其他心思……”
肖稚魚心道,到底是阿兄,她才稍作提示,他便能看出其中關鍵。
不過這也提醒了她,大都督與齊王勾連造反還有好幾年的時間,朝堂變數多,將來到底會如何還說不定。她現在就去擔心這場禍患,只是平添煩惱罷了。還不如見機行事,就算舊事重蹈,她也能做好萬全準備,在戰亂中保全自己和家人性命。
又聊了許久,肖思齊將肖如英的書信拿來給肖稚魚看,里面說郭令有意到長安落腳。
“英娘帶著孩子也會一起來,正好能趕在你成親前。”肖思齊道。
“離了太原是好事,咱們兄妹又能齊聚了。”
兄妹說著話,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外面天就黑了,到了用飯時間。吃過之后各自歇息。
正如肖思齊預料的一樣,沒幾日皇帝便下了決定,裴少良晉為中書令,成了新的右相。楊忠忙前忙后,多年謀算,最終卻沒能成事。再加上裴少良出身世家,自有擁躉之臣,接手政務后不起波瀾,朝中相安無事。
肖稚魚在家中閑了幾日,接到趙瓊林的帖子,左右無事,就跟著一同去了趟昭應縣城。此縣就在華清宮不遠,每年入冬都迎來不少長安貴人,街上鋪子極多,顯得十分繁華熱鬧。
趙瓊林這回叫了幾個官宦人家娘子作伴,一行人到縣城中走走玩玩,也頗得意趣。肖稚魚聽她們提起宮中事,倒是知道貴妃出宮后的情況。楊忠失了原本視作囊中的中書令一職,自是懊悔,回去后不知與貴妃說了什么,竟是將貴妃勸住。
皇帝料理了朝堂的心煩事,在宮中又生出寂寞之感,轉而念起貴妃的好,只是暫時擱不下面子,楊忠最會察言觀色,趁機勸皇帝出宮走動。
等出了宮來,貴妃與皇帝見面,勾動舊情,自是哭哭啼啼一番,皇帝當日就將貴妃接回宮中。
幾個小娘子談起此事,感慨到底還是貴妃得寵。她不在宮中,皇帝是處處都覺得不合意,這一回去,皇帝又有了興致,召了梨園樂工奏曲取樂,還要宴請眾臣。
肖稚魚聽著她們議論,想到再過不久大都督要入京,皇帝胡子都白了,卻只沉迷與貴妃享樂,對朝廷上藏著的刀光劍影再沒有年輕時的分辨,不由暗暗嘆息一聲。
趙瓊林突然扭頭過來,促狹地對她眨眨眼,道:“你看前面。”
肖稚魚順著她說的方向看去,看見酒樓里有個胡姬在跳舞,正值冬日,她穿的很少,腰上系著條薄紗,隨著身子搖擺飄蕩。
“酒樓老板說她跳得好看,是得到太子豫王重賞的呢。”趙瓊林笑道,將豫王兩個字咬得重了些。
幾個小娘子都去瞧肖稚魚臉色。
肖稚魚哪里會把這種招攬生意的伎倆放在心上,笑眼盈盈地看了一會兒,也讓景春賞了舞姬半貫錢,這才和眾人一起回去。
小娘子們見她爽快大氣,相處又親近幾分,時常相邀出行。
就這樣日子一晃,到了季冬。皇帝在宮中舉宴,請百官去聽梨園新排的法曲,席間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景象。
皇帝在驪山悠閑度日已有兩月。臨近年關,該到了回長安的日子。
如來時那樣,百官車駕依次排序,禁軍開道,浩浩蕩蕩往長安進發。
沿途山巒疊雪,銀裝素裹,白茫茫的大地上留下無數車轍印,仿若一條蜿蜒巨蛇匍匐在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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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內與御駕離去時相比更顯熱鬧,各坊市內皆掛有彩燈,尤其東西兩市,不管富貴貧賤,這些日子都有采買,于是人頭攢動,吆喝喊麥聲震天。
回到家中,第二日起肖思齊就開始忙于公務,度支郎中負責每年賦稅統計與支調,每年元月總是最忙的,家中一應事務都交給了肖稚魚。家中清掃,置衣添物還有仆役婢女的賞賜,年節人情往來都需仔細安排。幸好家中管事仆役都是肖明海挑選留下的,知道肖家兄妹才來長安,又有前途,府里內外人等都干勁十足,元月前就將宅子收拾干凈,一些瑣事也不需肖稚魚操心。
家中過了個熱鬧的元日,肖稚魚與兄長換上新衣,祭拜父母祖宗,然后坐下飲酒吃飯,應了團圓之意。
到了元宵這日,長安一百零八坊皆大開放坊門,徹夜點燈,如不夜之城。
皇帝在花萼相輝樓宴請眾臣,通宵達旦吟詩聽曲,觀花燈,撒銅錢,引無數百姓圍觀,一時附近寬街小巷里都是人,伸長著脖子等銅錢落下好爭搶,堵得是寸步難行水泄不通。
肖稚魚趁夜也出去看了一會兒花燈,但路上摩肩擦踵,實在太過擁擠,肖思齊帶著四個高壯奴仆護著肖稚魚,也差點被人流沖散。倒有幾個膽大的登徒子,偶然見到肖稚魚披風下露出的半張臉,死皮賴臉湊過來,仆從擺足兇惡模樣,才將人趕走。只逛了一會兒,肖稚魚便感覺有些累了,和肖思齊一說,他立即拍板回家。
等元宵過去,長安城的喧鬧氣氛才漸漸褪去。
二月初六這日,肖稚魚早早起床梳洗打扮,和肖思齊一同吃過早飯,就在家門口的巷子等待。
郭令與肖如英元宵過后就從太原出發,前幾日還有捎來口信,算算日子,今日應該到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