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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稚魚正想著該如何提醒沈玄的事,還未張口,卻聽肖思齊突然又道:“此人城府極深,明明眼高于頂,卻能和那群紈绔子弟玩到一起,今日好像是有意沖著我來的。”
肖稚魚為兄長這份敏銳真正吃了一驚,“阿兄如何看出來的?”
肖思齊道:“明面上不是他勸我酒,還偶爾有勸阻,但那些世家公子與我過去并無交情,還左一杯右一杯來敬酒,我看他們暗地還有眼神來往,等我裝醉,沈玄又提起太原同在郭家的交情,特意送我回來,足以說明他是另有目的。”
肖稚魚聽他說起今日宴席上的事,心道:別的紈绔子弟還在受長輩庇護時,阿兄就已經掌家,雖說不是富貴鄉里長大,但論識人辨人,是遠勝那些人的。
她仍有一件事放心不下,“方才聽沈玄說還約了阿兄去城外莊子上飲宴?”
肖思齊雖說并非真的喝醉,但喝進肚子里的酒也有不少,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道:“我沒有答應,此事是沈玄提起,也有幾個嚷著同去,我總覺得這事來的蹊蹺,以公務忙推卻了。”
肖稚魚這下算是心徹底踏實了,沈玄說的那些話果然是試探,若她因為擔心肖思齊牽涉而露出慌張,定會被沈玄看穿自己知道豐莊背后的內情。
“阿兄,沈玄為人到底如何,我倒是聽人說過一件事。”肖稚魚不能透露兩世的事,便將前世探知的一件事說給肖思齊聽。
從來圍繞世家望族是非就不少,沈氏是京兆名門,接連兩代子弟才學平平,沈玄父親與他叔父都是才智平平,他祖父難以從中選定繼承家業人選,倒是沈玄幼時聰明過人展露頭角,得到祖父傾力培養。沈玄時常對其祖父說,哪天叔父帶他出去游玩,或是叔父帶了些奇淫技巧的玩物送他。祖父起先不以為意,聽沈玄提起次數多了,便漸漸對沈玄叔父多了些看法,覺得他氣量褊狹,有意耽誤侄子成才。自此之后行事就有了偏頗,讓沈玄父親承襲了家業。
肖思齊聽幼妹說完,道:“如此看來,小小年紀就心思狡詐,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
“沈家根基深厚,原先他家女郎可是要嫁給豫王的,上回見著我時神色就有些奇怪,阿兄沒見他家還特意送禮來。”肖稚魚添油加醋道。
肖思齊點點頭,對沈玄更增警惕。
肖稚魚本就是要兄長對沈家重視起來,見目的達成,又說了幾句,泉兒送解酒湯進來,她看著肖思齊喝下,這才回屋休息。
過了兩日,宮中果然派人來傳話,圣駕將前往華清宮,命肖家兄妹隨行。
于是家中仆從開始準備行囊。正值入冬,天氣寒冷,鞋襪冬衣少不了,但華清宮內有熱湯池,輕薄衣裳也得備幾件,還有梳洗器具等,圣上每年都要去華清宮,一住兩個多月,直到歲末前才回長安,那些平日用慣的物什也不能少。
到了十月二十二這日,御駕起行,率百官前往華清宮。
昨天夜里刮了一晚的寒風,天氣又更冷了些。四更起,金吾衛,千牛衛的軍士便把守住通化門沿途。
【作者有話說】
非常抱歉有一段時間沒寫文了,目前正在尋找感覺中,斷章有點問題
第74章
◎別宮◎
天光大亮之時, 宮掖四門之外的路上便已是人聲躁動,相鄰的坊市內所住勛貴官員都各自往此處趕。當今天子登基后,幾次擴建驪山別宮, 又改名為華清宮,自宮殿擴建大修完成,每年游幸, 從未落下。
清早肖稚魚與兄長趕至景岡門外, 只見偌大一個廣場, 擠滿了隨駕的官員及家眷從屬。太常寺的官員正核對名冊,安排車駕隊列。因皇帝每年去華清宮都會帶上文武百官,勛貴宗室,人員雖多,倒也還算有序。
等了大半時辰, 肖家的馬車按禮官指示入列,肖思齊官位不高, 所處的位置卻還算靠前。肖稚魚在車內吃了塊糕點墊肚子,正聽著外頭動靜,這時趙家馬車從前方空地經過時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 露出趙瓊林的臉,她頭梳錐髻,面繪花鈿,穿著葡萄紋深碧色衫子, 正是上回在東市時買的。趙瓊林微笑頷首,與肖思齊行禮道:“肖郎中,此去驪山路途不短, 不如讓稚魚與我同行, 解路上獨行苦悶。”
肖思齊稍作考慮就答應了, 他本就擔心頭一回隨駕有諸多考慮不周行事不便,讓幼妹跟著趙家娘子,既可以作伴又有人看顧。
肖稚魚與趙瓊林同車,又往前行了一段,重歸于隊列中。
趙瓊林跟著父兄去驪山已有過幾回,剛才路上指指點點,將從前見聞說給肖稚魚聽。婢女在車里給兩人倒茶。趙瓊林笑道:“先前我們族里還有人閑話,剛才見著令兄,我佩服叔父著實有識人之明。”
肖稚魚聽她夸獎兄長,自是高興,笑著回道:“也是我阿兄有福氣,才能娶趙家女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各自恭維,然后忍不住笑一陣。
等隨駕隊伍集齊,等了片刻,忽然人生躁動,原來是禁衛整裝待發。
玉輅從宮門駛出,正是皇帝所用輿輦,行駕有五輅、五副、十二從,十二屬,禁軍身著銀色甲胄,映在日光里的萬點細碎銀光,威嚴凜冽,讓人不敢逼視,拱衛著御駕,橐橐蹄聲讓道路都為之輕顫。隨后便是后妃,太子,諸王宗親,百官及從屬緩行在后。
肖稚魚和趙瓊林在車里遠遠看到輿輦起行,不免感嘆一聲氣勢非凡。等了片刻,馬車跟著前方隊伍出發。
閑坐無事,趙瓊林起了話頭,“你猜我剛才瞧見什么?”
肖稚魚好奇看過來。
“燕國夫人的馬車,就跟在輿輦后頭,氣派的很。”
肖稚魚這些日子不知聽過多少燕國夫人的傳聞,她的衣著妝容,她的馬車,還有她的一些香艷傳聞,便是坊間百姓都能說上兩句。
“楊家風頭正勁,長安不都在傳‘寧生女不生男’了。”
“陛下寵愛貴妃,當初不惜壞了倫常,楊家這份潑天富貴,誰見了不眼紅?”趙瓊林唏噓一聲,又道,“可一個貴妃不夠,還要多個燕國夫人……”
肖稚魚道:“興許是平常事不足以掛心,唯有特別點的才叫圣上丟不開,貴妃和燕國夫人不都如此?”
趙瓊林眼睛微微瞪大,聽出這句話言外音是說皇帝喜好悖逆人倫之事。
外面車輪轔轔如潮水涌動不息,她深呼吸一口,道:“說起來,吳王最是無辜,你是不知道,當年在京中,吳王也曾風光過好幾年,絲毫不亞于豫王。”
許是行路枯燥,趙瓊林起了談興,壓低了聲音和肖稚魚說起當年的長安秘聞。
說是秘聞,其實全天下皆知——現在的貴妃楊氏,原是吳王之妻。
吳王的母親惠妃,曾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盛寵十年不衰。惠妃活著時,吳王早早就被封王。先太子因罪被殺后,吳王得宰相支持,當年隱隱已有儲君之相。可事有不巧,正是立儲的要緊時候,惠妃生了一場大病過世了。
吳王失去惠妃這個依靠,皇帝很快立了當時的忠王李業為太子。對吳王來說,這還不是最糟的,惠妃死后,皇帝對后宮妃嬪都無興致,卻看上了吳王妃——他的兒媳。
吳王妃楊氏年輕貌美,冠絕天下,又擅音律,讓皇帝都為止傾心,于是命她出家做了女冠,一年后又接回宮中,后來更是晉封貴妃,成為后宮第一人,圣眷正濃,楊家也因她而飛黃騰達。
皇帝壞了倫常,吳王因此蒙羞,從前的意氣風發全沒了,成了諸皇子中最低調老實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