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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籌謀多年未成,郭家竟也打著同樣的主意,沈玄心頭一陣厭憎。他又想到肖稚魚,猶豫片刻,將身后隨從叫上前,低聲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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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肖稚魚從綠楊院走出,就聽見有人站在一株桂花樹后喊:“肖小娘子。”
肖稚魚走上前,見這人十六七歲,生得面白斯文,穿著一身靛藍隨從打扮。不知為何,此人給她一種極其面熟之感,她疑惑地上下打量他。
隨從道:“娘子安好,我叫青芽,我家郎君請你今夜就在此處說話。”
肖稚魚已猜出來,但仍問一句:“你家郎君是?”
隨從聲音很輕:“京兆沈郎君。”
肖稚魚點了點頭,目光卻停留在他的臉上。她記性已算不錯,若是前兩日見過此人,不會沒有印象。可若沒見過,這種熟悉感又從何處來。
她記著這件事,下午與幾個小娘子一處時便有些心不在焉。
郭九娘今日將新買的脂粉分給諸位小娘子,其中肖稚魚拿到的竟是最好的,一盒宮中常用妝粉,原叫珍珠玉粉,漸漸被外面稱作貴妃粉。郭九娘似起了興致,和小娘子們聊粉的來歷,話里話外都是長安的好處,又拿出自己從長安購得的珠釵給大家賞看。她隨手拿起一支鎏金花鳥紋發釵,狀似親熱地插進肖稚魚的頭間,道:“肖娘子仙姿玉貌,日后去了長安,富貴相襯,才不負你這般容貌。”
眾人聽她如此夸肖稚魚,面面相覷,神色各異。姜敏之目光在郭九娘與肖稚魚之間往來,不知想到什么,臉色竟有些蒼白。
在郭九娘院子里坐了快一個時辰,眾人都被郭九娘口中長安的富貴所迷,向往不已。肖稚魚中間出來方便,在院子里被姜敏之叫住。這些日子,除了茶宴那次兩人說過話,平日連寒暄都是應付了事。此女擺明了要討好郭家謀求那個機會,肖稚魚看出她隱含敵意,卻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姜敏之走到她面前,左右張望了一圈,見周圍并無他人,這才開口:“你知為何九娘對你特別好?”
肖稚魚笑看著她,并沒有回答。
姜敏之也不等她的答案,便又道:“你是個聰明人,該知道事有反常必有妖。”說著往她跟前湊了湊,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她怕你與沈玄好了,這才急著要把你送到長安去,昨日我聽見她對周夫人說,若你不愿意,就拿你姐姐和孩兒拿捏你,不怕你不從。”
肖稚魚微微瞇了眼,朝她看去。
姜敏之見她生得如嬌花一般,可不知為何,此刻身上竟有凜然之勢,她退后一步,道:“信不信由你。”
第41章
◎記起◎
肖稚魚回到屋里, 陪著諸位小娘子又說笑一陣才散去。這期間姜敏之佯裝若無其事,卻偷偷瞥了她兩眼。肖稚魚談笑風生,像是從未在聽見那兩句話似的。
回到綠楊院的時候, 肖稚魚進門前收拾了心情,笑著走進去。肖思齊坐在堂屋中,手里拿著一只錦緞八角球彎腰與溪郎說話。都說外甥似舅, 溪郎白凈可愛, 與肖思齊果然有三分相似。
肖如英見她來了, 叫人將溪郎抱下去。
往常這個時候肖思齊該在外頭,肖稚魚過去坐在兄姐跟前,問有什么事。
肖思齊道:“我的任命已經定了。”
肖稚魚與肖如英同時一喜,異口同聲道了一聲“恭喜阿兄”,又趕緊問是什么官職。
肖思齊淡笑道:“度支主事, 下月就要去長安上任。”
肖如英道:“度支掌天下租賦,物產豐約, 還有水陸道涂,八品實缺,是份好差事。”她說著臉上喜不自勝, “上月我在寺中許愿,明天就叫人去添香油還愿。”
兄妹三個說了一回話,都是為去長安做準備。肖思齊起身要走,將肖稚魚單獨叫了出來, 兩人來到門外,肖稚魚如有所思問道:“阿兄可是有話要說?”
肖思齊道:“聽說周氏待你很好,這些日子有沒有和你說過什么?”
肖稚魚道:“送了些首飾綢緞, 也有吃喝, 不光對我如此, 對其他小娘子也都很籠絡。”
聽她直言不諱說“籠絡”,肖思齊道:“今天有郭氏的族老,問我可有為你安排親事,又說郭家在長安人脈廣,不如將你認做郭家的義女,以后也好嫁個好人家。我沒同意,他馬上就拉了臉,說戶部度支的差事沒那么好做,若朝中無人,最容易受掛落牽連。”
肖稚魚蹙起眉頭,盯著肖思齊臉上看。
“怎么?”肖思齊問。
肖稚魚問道:“就沒說些更難聽的?”
肖思齊笑道:“無非是些敲打話,就不說給你聽了。”
肖稚魚知兄長性子最是藏得住事,那些說話定是刺耳至極,他才會如此輕描淡寫帶過。只是前世郭家這些話她聽過不知多少,稍一想就知他們能說些什么,她壓著聲音道:“是不是還用阿姐來說你了?”
肖思齊臉色稍嚴肅了些,左右看了一眼,道:“郭令是郭家子弟,英娘又生了孩兒,他們嘴上說些厲害話,只不過想叫我這個晚輩低頭,把這些日子安穩度過,我們就要去長安,毋需事事計較。”
肖稚魚一聽明白了,郭家果然想拿用肖如英拿捏肖思齊,還想擺布她的親事。姜敏之在院中說的那兩句話用心不良,但并非全是捏造。她嘴上噙著一抹冷笑,“阿兄我知道輕重,不會生事,等離了郭家再說。”
將肖思齊送到院外,肖稚魚回來歇息沒一會兒,周氏派人將她叫了去。進門時周氏仍如過去一般待她親熱,說了沒幾句,婢女幾個便起哄,說周氏與肖稚魚有緣,不如認了做母女。肖稚魚臉上笑著,卻死咬著沒開口。周氏見她油鹽不進,臉色漸漸拉下來,嘴角含笑,眼神卻冷,對左右道:“肖家娘子這是眼界高,尋常人都不入眼,你們可別逼她,生得叫別人說我強人所難。”
肖稚魚仗著年紀還小,只做聽不懂,道:“都是親戚,原也是斷不了的關系,認不認的不過口頭稱呼,我心中待伯母是最親近的。”
周氏自己是個嘴甜心苦的,沒想到話都說到這份上,肖稚魚卻像毫無芥蒂,嘴上依舊這么甜,反把周氏給噎住了,她干脆一擺手,說累了要休息,讓人把肖稚魚送出去。
廳里婢女幾個紛紛說肖稚魚不識抬舉,周氏沉著臉,片刻過后開口道:“這兩天沈玄來了,似乎是看中了她?”
不管是郭九娘一反常態,還是其他幾位小娘子明里暗里的議論,周氏心里門清。她掌管郭家老宅多年,早就養成了說一不二的性子,對肖稚魚花了那么多功夫卻不見成效,她飲了一口茶,道:“你們給我盯緊了,既然她不聽郭家安排,不愿去長安貴人府里,只要她和沈玄私會,就叫她去給沈玄做妾好了。”
周氏冷笑兩聲,打定主意要給肖稚魚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這日深夜,晚風習習,各院燈火漸熄,沈玄帶著隨從來到后院墻角,等了一盞茶的時間,沒見肖稚魚現身。隨從偷瞥一眼沈玄的臉色,有些著急道:“奇怪,白天明明說好的,怎么肖娘子沒來,莫非是認錯了地方?”
沈玄環顧四周,臉上并無慍色,又站立片刻,道:“走罷。”
隨從不解,卻不敢多問,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