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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道:“這是你家中,說不定全是迎你來的。”
郭申摸了摸鼻子,對這半年來家中的小娘子也不認識,一眼掃過看見自家妹妹,便喊了一聲:“九娘。”
郭九娘應了一聲,目光從自己兄長移到了沈玄身上,只見他五官深刻,容貌俊美,穿著一身茶色圓領袍衫,挺拔如青松,將一旁相貌周正氣度不凡的郭申都比了下去。
郭九娘道:“大兄何不上來一敘?”
郭申側過臉來,問沈玄意下如何,卻見沈玄目光似乎在水榭窗戶角落定了一定,他也看過去,那里站著一個抱著琵琶的小娘子,似看了一眼外面就走開了,隱約只看見半張雪白的臉。
“走,都快走累了,正好上去討杯茶喝。”郭申道。
本朝男女大防不嚴苛,同席相對是常事。郭申和沈玄來到水榭上,就見坐著的好幾位妙齡小娘子,還有一堆婢女仆婦。郭九娘上前,主動將郭申與沈玄請到主位坐,親手奉了一杯茶給郭申,姜敏之見狀也趕緊倒了杯熱茶遞到沈玄面前。沈玄微微頷首道了聲謝,姜敏之抬起眼飛快看他一眼,臉上微紅。
郭申掃了一圈席間眾女,在肖稚魚身上略停,問道:“剛才哪位小娘子彈的琵琶,頗為動人。”
郭九娘道:“是四嫂家的妹妹,肖家娘子。我們姐妹正辦茶宴,小娘子說會彈琵琶,只是不精于此道,我們聽著都覺得好,可惜后半曲稍嫌短了些力。”
郭申道:“你也練琵琶多年,可以與肖娘子多切磋技藝。”
姜敏之道:“許久未聽九娘彈琵琶,今日茶宴,琵琶都拿來了,何不不彈奏一曲?”
郭九娘羞赧推辭,卻經不住姜敏之催促,從婢女手中接過琵琶,坐在席間,微垂著臉,撥弦試音,一曲霓裳傾瀉而出,猶如珠玉落地,明快動聽。
等郭九娘一曲完畢,郭申問沈玄道:“輔文覺得如何?”
沈玄道:“郭娘子技藝嫻熟,聲聲動人。”
郭九娘容貌差了些,便在才藝上下了苦功,剛才聽肖稚魚前半曲她還有些懸起心,直到后半曲才放下心來,如今一曲穩穩當當,勝過肖稚魚彈奏,又得沈玄贊賞,她臉龐微紅。
肖稚魚陪坐末席,自郭申與沈玄進來,她一句話都沒說,看著眾人殷勤相問,此刻見郭九娘面露羞怯,不由腹誹,這些小娘子也太容易被皮囊欺騙,沈玄看著翩翩公子,內里最為陰險狡詐,更別說還有個惠安公主。
她看好戲似的,沈玄目光掃來,眼神雪亮一撞,肖稚魚移了開去。沈玄道:“固仙,坐的久了,別耽誤小娘子茶宴聊天。”
郭申也覺得久坐無趣,陪著一群未出閣的小娘子說話還需注意分寸,他便也站起來,和沈玄一同離去。
兩人走到院外,郭申道:“我那妹子從小就乖巧,靜得下心,琴棋書畫沒有不精的,剛才那曲不是我自夸,比前面肖小娘子的可高明的多了。”
沈玄笑道,“你也知我處境,你家九娘蕙心蘭質,日后該擇門好親才是。”
郭申一路說了郭九娘不少好話,到底什么用意,沈玄猜的出來,現在點明也是省得日后郭家有所誤會。
郭申臉上閃過尷尬之色,可到底已經入仕兩年,很快就恢復如常,他笑了一聲,輕嘆道:“剛才只夸九娘,也不知是不是落了肖家小娘子的面子,實在非我本意。”
沈玄道:“你倒是憐香惜玉起來,莫非是看上了那個小娘子。”
郭申想到肖稚魚模樣,猶豫片刻,搖頭道:“你想哪兒去了,那些小娘子都是……”他頓了頓,沒再說說下去。
沈玄雙眼微瞇,似并未察覺到他話里藏著別的意思。
等兩人走后,茶宴生出雞肋之感,又閑聊一陣,眾人便沒了興致,各自散去。
晚上郭家辦了宴席,肖稚魚跟著肖如英出席,其他小娘子也全都來了。郭九娘又換了一身緋色衣裙,頭發妝容也與茶宴時不同。肖稚魚知道眼前這幕與記憶又有偏差,變數還是沈玄,她心頭生出一絲煩躁。
宴席上,郭令喝得半醉,肖如英扶著他先走,肖稚魚被周氏拉著說了一回話這才離開。
回綠楊院的路上,經過后院一條小道,山石后面突然走出一個人,景春提著燈籠站住腳,問:“誰在那兒?”
沈玄站在山石旁,長身玉立,他臉上含笑,招呼道:“肖娘子。”
【作者有話說】
沈玄是直球型選手
第39章
◎用意◎
肖稚魚循聲看去, 見他一半站在暗處,臉露在燈籠光下,豐儀俊美。她心下警惕萬分, 并沒有動,等沈玄又招了招手,這才恍惚反應過來, 眼前這人還沒有成為她與兄長的心腹大患, 她便藏起剛才心頭涌起的復雜念頭, 往前走去,離著三五步,行禮道:“沈公子。”
沈玄道:“在光州時多有得罪,今天在郭家見著,才想起上次驛館中我束縛手下不力, 讓肖娘子受驚了。”
肖稚魚聞言抬起眼,睫毛纖長微翹, 望過來的一眼。沈玄只覺得她年紀雖小,但眼眸卻像是會說話似的,伶俐動人。
“不記得了?當日下令搜人的正是我。”沈玄破天荒的主動提示。
肖稚魚心道怎么不記得, 前世她恨不得將此人千刀萬剮,聽著他的名字就心胸氣堵。只是眼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章程,所以有些拿不定主意,面上只好裝作無知, 道:“沈公子當日也是公務在身,怪不得你。”
她見沈玄臉上掛著笑,眉眼柔和, 暗自嘖嘖稱奇, 便又問道:“我姐夫牽連進那件事真是無辜, 不知沈公子可調查清楚了?”
沈玄道:“早已查清楚了,小娘子放心。”
肖稚魚點了點頭,可想著他此時出現在郭家的時機,當即就明白其中的玄機。原來他幫太子做事,又不想顯露人前,拿住人后定是交給其他人帶往長安。她心下冷笑,沈家做事從來都是這樣滑不留手。
沈玄不知她在想什么,眼里因含著笑意,一雙眼顯得有幾分桃花。他道:“今日我在外面聽見你彈的琵琶了。”
肖稚魚道:“技藝不精,見笑了。”
沈玄眼中掠過一絲犀光,道:“后半曲加快了節拍,卻一個音都不差,這哪是技藝不精,分明是太精于彈奏,才能有這等功夫。”
肖稚魚面露訝異。
沈玄道:“你是為了避開郭家娘子鋒芒,才有意藏拙,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