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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春第一眼還以為來了匪賊,嚇得直瞪眼,再仔細一瞧,這群瞧著兇悍的人是在搜房間,從樓梯依次過來。
驛長這時急匆匆從后院跑了進來,怒目圓睜,發怒道:“你們是哪里來的,不懂規矩,當我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們胡來。”
他叫上仆從護衛,正要趕人,驛館外又是一陣紛亂的腳步聲,有個身著錦袍的年輕男子從門外進來,他二十出頭,劍眉高鼻,五官深刻,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男子氣定神閑,眼風掃來,招手讓驛長過去。驛長鎮日迎來送往,見過的人多,練就出一雙利眼,這一打眼就看出此人氣度舉止不凡,他想了想,還是壯著膽子走過去。
男子低聲說了幾句,驛長臉色大變,再一看外面,見一隊衙役守在外面,他眼珠動了動,將仆從叫來,吩咐道:“趕緊上去,說有盜賊藏了進來,每一間都要搜。”
驛館仆從立刻跑上去,正好有被吵醒開門的住客,還沒發火,仆從就陪著笑臉解釋。
在驛館留宿的都有些出身背景的,各家仆從出來,都要先怒斥幾句,一時間樓上全是喧嘩吵鬧聲,十分熱鬧。
郭令身旁的隨從安平安樂兩人擋在門前,板著臉喝道:“太原郭氏所在,哪有什么盜賊。”
太原郭氏是名門望族,無人不知,也是今夜驛館內名號最響的,沖在最前面的兩個壯漢對視一眼,面露猶豫。
安樂見狀哂笑一聲,道:“我家公子居所絕不會有盜賊,去別處看吧。”說著就要將人驅走。
突然有一道聲音傳來,“不知是太原郭氏哪位公子在此,莫非是固仙?”
固仙是太原郭氏大公子的表字,這樣被提起,明顯是認識。安樂剛才心頭輕視一掃而空,抬頭一看,從樓梯走來的男子樣貌如此出眾,他更不敢怠慢,拱手作揖道:“是郭家四公子。”
男子但笑不語。
這時房門打開,郭令走出來,兩人打了個照面,郭令訝然道:“原來是沈公子。”
京兆沈家的沈玄。
郭令心念電轉,暗自驚異,沈玄在長安城中聲名遠播,年紀輕輕就在大理寺為官,他既有才名又有家族支撐,非一般高門士族子弟可比。心中稍作計量,郭令主動先迎上去,“沈公子怎在此處?”
沈玄抬手做了個禮,道:“驚擾郭四公子了,我有公務在身,不得已之舉,還望見諒。”
郭令聽他說的客氣,沒有放松,對安平安樂呵斥道:“還不快讓開。”
壯漢推門進去,走了一圈,將可以藏人的地方全看過,沒有碰里頭的行李擺設等物,出來后輕輕搖頭。
肖思齊也早被吵醒,此刻聽見聲音已經到了門前,讓潮生打開門。郭令先過來說了兩句,同樣讓人進來查看。肖思齊見來的這群人全是身材粗壯的男子,不由皺起眉頭。郭令指著靠內的一間房對沈玄道:“沈公子,這里面住的是女眷,不便讓人進去搜羅,不如我找人進去一瞧。”
沈玄淡淡道:“若是私事,郭四公子說什么都行,但今天是公事,不能隨便含糊過去。”
肖思齊眉頭皺地更緊,郭令臉色也不太好看。
沈玄笑了笑,他本就長相俊美,這一笑更是眉目生彩,他揮手讓壯漢退到身后,道:“里頭既然是女眷,將門打開,我在門前看一眼無事即可。”
肖思齊與郭令見樓梯前后皆有壯漢守著,知道眼下形勢不由人,也只能答應。
“舍妹年紀小,我先去說清楚,別嚇著她。”肖思齊走到門前,輕叩三下,等景春來應門,他將捉盜賊的事說了,囑咐里面打開門。
肖稚魚剛才已經聽見外面說話聲音,在聽見來的人是沈玄時,她心頭一震,隨即又起了疑,不知什么樣的盜賊需要沈玄來捉,此刻聽見阿兄說打開門,她咬了咬牙,點頭讓景春打開門。
沈玄緩步來到門前,聽著門扉嘎吱輕響,一縷極淡的香氣從里面飄了出來。
第33章
◎偷聽◎
沈玄在房中緩緩掃視一圈, 在容易藏身的地方稍作停留,床榻,衣桁, 畫屏等處,等看到站在屏風旁的少女,另有個婢女侍立一旁。他目光略停了一息, 見那少女十五六歲模樣, 想是剛才倉促開門, 衣裙還搭在衣桁上,身上只罩了件披風,露出格外纖細的脖頸。她有意站在暗處,燈火只照著一截雪白|精巧的下巴和淡色的唇。
只小半張臉就能瞧出是個美人,沈玄聞著那一縷若有似無的香, 目光在剛才可能錯漏的地方轉了一轉,便走開了, 對郭令和肖思齊道:“多有得罪。”
他做事坦蕩,雖然行事強勢,嘴上卻十分客氣, 郭令與肖思齊也不好責怪。
景春見他看完了,趕緊過來關門,就在門被掩上的剎那,沈玄眼角余光看見房里的少女轉過臉來, 未著脂粉白皙如玉的一張臉,唇若紅菱,水光滟滟, 他嘴角不著痕跡地挑了挑, 原來這就是下午在巷口被侍衛提過的那個招人的小娘子。
幾間房都已搜過無事, 郭令心下大定。二樓的房間沒幾個,壯漢很快來到最靠里的一間房前。
沈玄問:“這里面是誰?”
郭令道:“兩個出家道人。”
沈玄臉上笑著,目光卻已變得有幾分鋒利。郭令與人打交道多了,極擅察言觀色,見他神色有異,立刻又警覺起來。
沈玄下巴對著走廊盡頭一抬,幾個壯漢已是對著里頭房間圍過去,也不像之前那樣敲門詢問,直接抬起一腳踹開房門。
郭令皺眉,知道這里頭有些蹊蹺,口氣也變得嚴肅起來,問道:“沈大人要捉的盜賊是什么樣貌?”
沈玄道:“等會兒便知。”
壯漢沖進房中,立刻傳來動手的聲音,隨即還有一聲尖銳的喊叫:“在太子府上所寫經文早已燒了,與我無關……”
這句喊聲在夜里尤為分明,二樓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郭令與肖思齊對視一眼,面色頓時變得沉重起來。這個聲音雖然陌生,但正是從郭令讓友人留宿的房間發出來。
壯士很快押著兩個道人出來,全被綁地嚴嚴實實,嘴里塞著布團。劉道士是郭令舊友,出來后拼命掙扎兩下,面色哀求看著郭令,嘴里發出含糊的“啊,啊”聲。
沈玄卻盯著另一旁頭發披散的方道人看了兩眼,這才側過臉來問道:“郭四公子認識這兩人?”
郭令此時后悔萬分,白天他去見劉道士,見他身旁方道士失魂落魄,問了一句,知道他剛授箓,便沒有多問,還好心招待他們一晚,哪知道這里頭竟還能牽涉到太子。這些年,凡是卷入太子與宰相之爭的,無不遭殃,就在去年,長安柳,杜兩家,正是因柳家郎君告發太子藏有私兵,姻親杜家被牽連進來,滿門獲罪,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可誰都知道,這柳家郎君不過是酒后失言,胡言亂語了兩句,卻被宰相手下人聽見,利用寫成誣告的紙狀,這才釀成冤案。
郭令面色有些發白,看也沒看劉道士,道:“沈大人,我與劉宮有些交情,幾年未見,今日敘舊,他身邊的人我并不認識。”
沈玄笑道:“郭四公子的話我當然信得過,此人居心不良,想借著郭家的名聲躲過去,等回去一審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