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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秀鄰越說越氣,“九天玄女都沒她這么挑剔,更離譜的是,我父親問她想要什么樣的,她說了四個字。”
她賣了個關子。
肖如英都被勾起好奇,猜測,“才貌雙全?”
肖稚魚道:“高門世家?”
肖秀鄰搖頭,“她說,京兆沈郎。”
肖如英還迷糊,肖稚魚卻是心頭微微一震,想到一個人——沈玄。
肖秀鄰見兩人神色,猜她們不知道,解釋道:“自然是京兆沈家的沈玄,聽說他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且才德皆高,年少就已經在長安揚名,還寫了不少詩,有什么‘柳絮千萬縷,燕來春還去’,還有‘樓外煙雨樓里燈,空階滴滴到天明’……反正還些詩我也記不得了,那么個人,她居然想要嫁去沈家,是不是瘋了?長安滿地都是高門女郎,咱們家如何和別人比,說是癡心妄想也不為過,我父親差點被她氣死。”
肖如英聽的也是瞠目結舌,沒想到看起來氣質清冷的肖如夢還有這樣的念頭。她如今與郭令也算情意相通,心腸更軟了幾分,聽見這樣的女兒家心事,唏噓不已,想了想,便道:“六妹在長安的時候是不是與這個沈玄有舊?”
肖秀鄰道:“父親也曾這樣猜過,還寫信給大伯父,讓他打聽。大伯父寫信回來,說只是有次宴會上見過一面,大約是說了句話,沈玄夸六姐詩念得好,別人只是一句客套,她倒是放心上了。大伯父信里還說,沈家對這個沈玄是傾力培養,絕不會讓他隨便定親。這不是明擺著讓六姐死心,我父親轉述給她聽,她還當場甩了臉子,好幾個月了,說話都是這樣陰陽怪氣的,實在氣人。”
肖如英跟著嘆息。
肖稚魚對沈玄的事一點都不陌生,他便是前世貴妃沈霓的兄長,后來更是成了李承秉的左膀右臂,年紀輕輕權柄在握。她聽著沈家的名字心下就有些煩,這個沈玄在宮外幫著沈霓,多次與肖思齊對上,從宮內帶朝外,兩人成了政敵。想到此處,肖稚魚還心疼自家兄長,沈玄背靠家族,還有長久積累的名聲,而肖思齊為了幫她,在朝中拉攏結營,留下的是奸臣惡名。實際上肖思齊只是在朝堂爭斗中手段狠辣,并未禍害過百姓,自出仕以來,政務也從無耽擱錯漏。
可這世間的事就是荒謬,沈玄與肖思齊無論才干手段都伯仲之間,就連行事目的都差不多,名聲卻是天差地別。
肖稚魚揉了下額角,心想這沈家人莫非和自家相克?如今已毫無相干了,還能聽到沈玄的名字,真是晦氣。她思緒飄飛,等回過神來,聽見肖秀鄰正為自己父親抱屈,“若我父親不顧她意愿就指一門親,她鬧起來,家里都要跟著沒臉。如今是愁也愁死了。這沈玄到底多好看,能叫她這樣想著不肯忘。”
肖如英也跟著嘆了幾聲。
晚上等肖思齊回來,三兄妹如往常那般坐在一起說話,肖如英將肖如夢想嫁沈玄的事說給兄長聽,“當年離家時二伯父嘴臉可惡,但沒想到六妹倒是這樣一副性情,倒是有些可憐可嘆。”
肖思齊也是一陣無語,他不懂這些女兒心思,評了一句,“難怪三伯父難做,她這樣的性子,便是有機緣也不能讓她去,況且三伯父剛接手掌家沒多久時間,虧待了侄女也容易落人口舌。”
肖稚魚這時卻道:“阿兄,聽說三伯父還在為你要看一門親事。”
原來這幾日肖明川正有意為肖思說親,通常下面妹妹都要談婚論嫁了,兄長也不能空著,但肖思齊的情況有些不同。肖明川的意思是暫時觀望,等他科舉有了功名,或是通過郭家舉薦出仕,可以再選更高門第的姻親,比現在隨便選一門親好的多。
他這些日子打算讓肖思齊先了解一下附近的士族人家。
消息也是肖秀鄰透露的。肖稚魚當時就十分好奇,前世肖思齊娶的是郭家的表親姚家女。兩人婚后感情十分冷淡,肖稚魚成了皇后之后,有意要讓兩人和離,再給兄長找一門合心意的親事。這事卻被肖思齊自己拒了,他道:“我們夫妻不睦,全因是郭家在背后影響,錯不在我,也不在她。現在和離,讓她如何自處?”
肖稚魚已知道肖思齊不會走從前老路,卻也好奇,這一回不是通過郭家,而是由肖家長輩做主找一門親事,會不會情況就大不相同。
肖思齊見兩姐妹已是八卦到自己身上,哭笑不得,難得露出一絲窘迫,道:“還沒影的事說什么。”
肖如英也道:“阿兄不急,我們卻急著想見未來大嫂。”
肖思齊被兩人打趣,臉上掛不住,咳嗽一聲,將兩人趕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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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長安城里燈火漸起。一陣尚帶寒意的夜風掃過,幾匹快騎如雷急奔。
馬背上如矯龍似的身影,在路過宮門前時,勒馬停了下來。
幾名官員看見是豫王李承秉騎在馬上,紛紛行禮,口稱“殿下”。
李承秉見這幾人全是宰相一系的官員,心中厭煩,臉上卻還笑著,問:“諸位大人這么晚還要進宮?”
幾人面面相覷,言語支吾。
李承秉道:“可是為了韋參之事?”
為首官員神色驚訝,他們搜羅太子妃之兄韋參酒后失言,為貶官喊冤,還要找人去陛下面前申辯的一些證據,受宰相授意,他們正要入宮稟報,此事分明機密,沒想到卻被豫王一口道破。
正在官員心下不安之時,內侍從宮門中走出,道:“諸位大人快些進去吧,陛下在催了。”幾人忙避開李承秉朝那走去。
李承秉抬手一指,將內侍叫了過來,“陛下在何處?”
內侍遲疑片刻,道:“陛下方才在貴妃宮中,已經聽說了韋參之事,剛才發了一通脾氣,殿下這個時候還是別管了吧。”
李承秉臉上笑意淡了,目光深邃地朝宮門看了一眼。內侍看見他的目光,霎時心驚膽戰。卻見他驟然調轉馬頭飛快離去。
夜風刮在臉上,李承秉心頭一片冰寒。他已勸阻過一回太子約束韋家人,這一次攔不住,不僅僅是宰相的手段,背后真正藏著的是父皇的意思——剪除太子羽翼。
李承秉一路快馬回到府中,臉上的冷意已消失無蹤,神色已如往常一般。
仆從都覺得豫王脾氣比從前軟和許多,只有幾個近隨親兵才知,他威嚴日重,脾氣越發沉凝難測。
李承秉進了書房,將陸振與王應青找來,這兩人都是他心腹親兵,私密事可以交由他們處理,不虞有泄密之險。
兩人進來后,見李承秉坐著想事,便肅立在側。
李承秉來的路上已想過,時間比前世延緩了些,太子終究還是要走老路,與韋氏和離,徹底斷絕關系,才能撇除與邊將有密謀的嫌疑。
這些日子他私下勸諫過太子。有些話別人說了不妥,他是太子胞弟,直言無妨。太子也聽得進勸,行事與前世已有所不同,幾次都投了父皇所好,可就算如此,帝王心思深沉難測。
韋參一案重又被提起,比前世晚了半年時間。
李承秉對未來將要發生的事越發警惕,宰相耳目眾多,他行事也需小心,前世登基之后他曾重用的謀臣吳載并非士族出身,算算時間,現在還是個白身,正好可以提前尋來做事。
他抬頭看向王應青,道:“有一個人你去尋來,不要聲張。”
王應青答應下來,聽李承秉所說姓名郡望,他當即牢牢記著,領命出去。
李承秉雙目如電對陸振看來,“讓你盯著齊王,他去了何處?”
陸振道:“到了河南道,聽說他有意去東郡的廣濟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