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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思齊若有所思,卻沒有打聽什么,與林氏兄弟一起,先和郭家兄弟幾個碰頭。太原郭氏兄弟今日面色不虞,林家四郎年長一些,便關切問了一句。太原郭氏中的兄長道:“昨日說的那位貴人,今日一早就先來了此處。”
有人不解:“提早來了,這是為何?”
旁邊立刻有人用手肘撞他一下。
肖思齊暗道:自然是貴人不想與眾人照面,沒想到太原郭氏將人請來,卻連引薦的臉面都沒有——這位貴人身份著實不一般。
其他幾位卻沒想那么多,立刻就有人勸慰道:“或許貴人喜歡行獵,早早就來了,等會兒入林說不定就要碰上。”
太原郭氏兄弟也不想在眾人面前露怯,點了點頭道:“正是,咱們正好一展身手,莫讓長安來的貴人小瞧了。”
林家七郎問肖思齊道:“肖兄,我的那匹馬壯,行走如風,你可要試試?”
肖思齊知他討好用意,客氣回應一句,側(cè)頭看見郭世辰站在眾人之中話很少,想著林二夫人昨日說的親事,他上前主動寒暄,談及今日行獵。
郭世辰客套幾句,道:“我的身手可不如幾位族兄,等會兒就只能等再后面撿個漏了。”
鄭縣郭氏對太原郭氏皆以族兄弟稱呼以示親近,太原郭氏兄弟在一旁聽見他這句自謙,也覺高興,左呼右喚,命人將弓箭馬匹備好,這就要入林。
肖思齊笑而不語,看了眼郭世辰——這個年歲的少年人大多心高氣傲不易心服別人。他卻能坦誠自己不足來捧別人,不知是真的性子謙讓,還是世故圓滑。
肖稚魚與肖如英收拾好出來,正看見一群郎君帶著奴仆馳馬入林,浩浩蕩蕩,聲勢不小。一眼看去,肖稚魚覺得還是阿兄最為顯眼出色,她高高擺手。
肖思齊騎行間回以一笑,背影很快沒入林中。
馬蹄聲漸漸遠去。
林希真從帳前走來,招呼肖如英和其他幾個女郎,“不能讓郎君專美于前,我們也去罷。”
肖如英不放心讓肖稚魚單獨騎馬,讓她坐在自己身前。
肖稚魚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小手,便也沒辯駁什么。坐在肖如英身前,聽周圍女郎說話。
并非所有女郎都喜歡行獵,入林沒多久便悄聲埋怨有蟲蟻,漸漸便有幾人慢了下來。
林希真興致卻濃,只是入林好一會兒都未見著獵物,有些打擊士氣。她轉(zhuǎn)過頭來與眾人商量,“定是剛才那些郎君經(jīng)過驚了獵物,我們聚在一處動靜太大,不如散開走。”眾女郎商量幾句,各有各的主意,很快就散了。
有兩個女郎仍是跟著林希真,繼續(xù)往林中深處去。
肖如英帶著妹妹,并不想太過冒險,騎馬緩步而行。
肖稚魚前世春獵秋狝都經(jīng)歷過幾回,對眼下這樣的場面也不覺得新鮮。
肖如英忽然勒住馬,從馬鞍后側(cè)抓起弓和箭。
肖稚魚也看到前面草叢邊緣露出一點土灰色的絨毛。
肖如英箭搭弓上,飛快射出,嗖的一下扎入土中,驚起一只兔子,后腿一蹬飛快竄走。才跑出沒兩下,林中一箭閃電般追至,貫穿兔子脖頸處,它兩腿抖動幾下就不動了。
一個灰衣的仆從快步跑來,對姐妹兩行禮,將兔子撿起,回頭揚聲道:“郎君,獵著兔子一只。”
馬蹄聲由遠及近,很快出現(xiàn)在姐妹兩的面前,那是個身著華服的男子,穿著墨綠色袍衫,腰間束著雕花玉帶,他二十許歲,五官周正,臉龐卻微圓,瞧著不十分出彩,卻有幾分儒雅和氣。他看見肖如英姐妹兩,怔了一怔,隨即拱手作禮。
仆從喜滋滋提了兔子過去,道:“還挺肥碩。”
男子看了眼草叢里射空的箭,道:“原來早有獵手,是我多余出手了,兔子還給這位娘子吧。”
仆從一聽這話,轉(zhuǎn)身將兔子遞過來。
肖如英擺手道:“我一箭射空驚走獵物,是郎君獵得,自然歸郎君所有。”說罷一拉韁繩,調(diào)轉(zhuǎn)馬頭就要離去。
仆從將兔子雙腳吊起,捆在馬鞍一側(cè),忽然笑道:“郎君別瞧了,那女郎已經(jīng)走遠了。”
男子一瞪眼:“休要打趣。”
仆從卻不怎么害怕,道:“從沒見郎君這么主動跟別人送東西,也難怪,剛才那兩個女郎,一大一小,嘿,可真是好看。”
男子抿了下唇,并未說什么,仆從卻擠了擠眉,道:“如此漂亮的女郎,等出去一打聽就知道是誰家的。”
“就你多事。”男子呵斥,卻不痛不癢。
肖如英騎馬緩行,路上射出兩箭,卻都慢上一線,讓獵物跑了。幸而兩姐妹都不執(zhí)著于狩獵,笑笑也就過了。肖稚魚見四下無人,正好將藏了一晚的話說了,“阿姐千萬不要答應林家二夫人,鄭家二郎不是良配。”
肖如英道:“為何?”
肖稚魚道:“我們與林家非親非故,若真是良配,如何能這樣巴巴送上門來,阿姐心中就不起疑?可惜我們家沒有長輩,可以代為打聽。”
肖如英道:“打聽又如何,小魚兒,如今家中只有我們兄妹三個,族中難靠,阿兄獨木難支,我年歲也到了,若這樁親事能成,便能添一份助力,再過幾年,對你也有好處……”
“阿姐。”
“你聽我說,只要鄭家肯出力助阿兄入仕,別說鄭家二郎人才樣貌過得去,就算他真有什么缺陷,我也認了。”
“不能這么說,”肖稚魚拉住肖如英的手,“阿姐處處為阿兄和我考慮,難道我們就忍心讓你受委屈?我聽人說,親事不睦,結(jié)親如結(jié)仇。你與夫婿要處的日子還長,比我和阿兄都長,若鄭家二郎真有什么惡習惡狀,你過得不如意,阿兄和我又怎能接受鄭家的好處。”
肖如英昨日聽林二夫人提過親事之后,心中猶豫不定,再聽肖稚魚勸的這番話,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沉吟半晌,才又嘆一聲道:“小魚兒長大了,比姐姐看的都要遠了。”
肖稚魚聽她口氣,對這門親事會再考慮,悄悄松了口氣,又道:“阿姐剛才說鄭家二郎有什么缺陷也能忍了,實在太過妄自菲薄,將自己擺低了,這兩日我看那些女郎,樣貌談吐處事,無一人能比得上阿姐。”
“咱們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
“那又如何,”肖稚魚道,“阿姐可知,當今貴妃還是寒門出身,一朝得寵,兄弟姐妹皆一步登天,連宗親都要爭相去討好,阿姐貌美如花,不輸貴妃,誰能說日后沒有個遠大前程……”
肖如英聽她提起貴妃,笑著搖了搖頭,正要說什么,忽然林間傳來一聲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