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躬行閣坐落于叁皇子所居宮苑之南,玄鐵門直插云霄,高得令齊雪仰折脖頸也難窺見全貌。
她從未見過如此高大的門扉,仿佛是神仙放置的令牌,硬生生連上一方天地,卻也隔開一方天地。
久久震撼過后,齊雪伸手,想著去摳一塊寶石,定能賣不少錢吧?
果然,摳不下來。
輪值前,夏螢告訴她,這兒早前有一只騶吾看門,數月前被一位女官大人帶出去,至今還沒回來。
夏螢說這話時,還一邊鉤織荷包,聲氣輕微:
“我猜,小七是離宮執行什么秘差去了。”
她稍頓,嘴角跌了跌,話鋒隨轉:
“不過說真的,咱們殿下的宮里,月錢原是各宮最高的,這幾個月竟然又漲了。從二十兩升到叁十兩......真不知殿下近來對我們這么好,是圖什么?”
份例多還不高興么?齊雪越奇怪,就越記在心里。
幾日后,秦昭云來躬行閣看她,用令牌引動機關,領她進去高門內。
她就將這話學給他聽,眼含未解:
“真不知殿下近來對我們這么好,是圖什么。”
秦昭云正信手抽卷翻閱,聞之輕笑。
“不是圖什么,”他轉身向她,昏閣中,眸光分外沉凝,“是不得不為。”
“自皇上久病后,宮中人心繁亂,即使是位卑如芥的下人,也會議論大位所屬。殿下無暇親自管束下人,如今局勢微妙,若不加厚待,難保不會有人被其他勢力收買,滋生異心。”
云隱不復作避人潛行的影衛,看似得享自在,實也緣于慕容冰這層考量,令他更易查探宮闈動向。
齊雪還是不懂,夏螢為什么不樂意。
秦昭云又道:“月錢愈厚,在外人看來,主仆之誼愈固。她是怕,他日太子得勢,行清算之策,在叁皇子宮中當過差、得過重賞的人,會首當其沖。”
齊雪方才明白。她怕秦昭云追問言者,牽連夏螢,忙說:
“這也是常理。你想,東宮都納了叁個妃子,個個出身權貴。太子想擺布慕容冰,不是跟打算盤一樣,隨手就噼里啪啦的嗎?”
秦昭云聽她直呼殿下大名,極輕地捏動她面團似的臉。
“誠是如此,太子所受掣肘正多。”他很是耐心,“他監國時日,母族干政過甚,太子妃族亦多有相脅。皇上重理舊折,對此大為不懌。”
齊雪無知者無畏:“一朝天子一朝臣,皇上跟自己兒子的人計較什么?他早點死,讓太子即位作去吧。”不過,她也只是心直口快。
太子把自己作死了好,與其叫旁人登基,還顧及舊情給他封個什么王,不如自掘墳墓。
秦昭云愕然失笑:
“皇上并不只是為權位,而是不想再見昔日影子,再嘗屈辱滋味。”
“當年,皇上不過是冷宮廢棄的皇子,仰賴老臣扶持,全由各方勢力利用上舉,是以登基后,不得不承接先帝格局,就連年號也是。”
爾后十五載,慕容儀次第剪除前朝勢力,才掙脫屈辱之局。
齊雪聽得瞠目。在她來的世界,可未曾聽過這般憋屈的帝王。
不過女子稱帝、宮女弒君的傳奇,這兒也未必有幸上演。
“殿下會結束這一切的。”龍爭虎斗,絕非叁言兩語可囊括,秦昭云也不便多說,只寬慰妹妹道。
殿下,指的自是他們的殿下,慕容冰。
齊雪望他眸中神色,兀自添補出山高海深的欽敬與忠忱來。
她這個突然出現的哥哥,已經效忠叁皇子太多年。
那若是有一天,假使她身份還未嘗敗露,要在她這個堪稱累贅的妹妹和施予福澤的殿下之間做選擇......
他會選誰?
齊雪指腹悶悶磨著書案案角,喃喃道:
“他哪有這么大的本事......”
秦昭云已在書架間招手:“過來。”
齊雪跟過去,二人穿過高聳的書架,來到深處。
此間書架稍矮,擇書方便,其上整齊迭置冊冊史籍、政論。
秦昭云似是對她懷著不必要的期待,說:
“你當值時,我會在這兒待一炷香的時間。你可以拿些書出來看,有喜歡的,挑一兩冊,晚些時候帶回寢房去。”
齊雪欣喜:“真的嗎?!”
那她豈不是可以趁機翻找線索?看看有沒有宮苑地圖,有沒有關于慕容冰行事作風的記載?
轉瞬間,她就遲疑著問:“可是......我聽說這里的書,決不能私自帶出。”
秦昭云見她又喜又怕,輕輕揉著她發頂。
“自然是不許的,”他聲音溫煦,比尋常人家的兄長更有縱容,“但誰讓......你是我的妹妹呢?”
齊雪微綻之笑,因秦昭云什么哥哥妹妹的,又止于剎那。
她忙低頭,借著轉身,掩蓋就要爬上面頰的心緒,胡亂應道:
“那,那我看看......”
齊雪心思卻不在書上了,只期盼早日習慣這個身份。
因而她漫無目的地踱著,不覺已經繞去另一排書架前。
這邊典籍多為詩詞文集、筆記雜談,皆由民間采買或征集。
她隨意抽取,清風似的粗疏翻閱,目光忽爾凝住。
書題《異世游蹤》,書牌著者處,竟是祝文淵的大名。
許多內容,齊雪都依稀記得,是當初在臨安縣,她與他暢談的神話、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