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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顧承淮堅實寬闊的胸膛,和他攬在自己后背的那只手臂,有力而穩定。
周圍似乎有工作人員倒吸冷氣和壓抑的低呼,但這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顧承淮的下巴輕輕抵著林硯濕透的發頂,聲音低沉地響在他的耳邊,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帶你回去。”
沒有詢問,只是陳述。
林硯閉上了眼睛,將臉埋在他溫暖干燥的大衣布料里,輕輕點了點頭。所有的堅強和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他允許自己,短暫地依靠一下這個懷抱。
顧承淮就這樣擁著他,用自己的大衣將他嚴實地裹住,半抱半扶地,在劇組眾人各異的目光中,徑直走向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和窺視。
顧承淮對前排的司機吩咐:“回酒店。”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林硯蜷縮在后座,裹著顧承淮遞過來的干燥毛毯,身體還在細微地發抖。顧承淮就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只是拿起平板處理著郵件,側臉在昏暗的車燈下顯得輪廓分明。
但林硯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個食堂角落里的默契,那個晚宴上的維護,那個試鏡時的提點,以及此刻這個帶著體溫的擁抱……一點點地,在他心里堆積,發酵。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心里某個角落,悄然變得柔軟而滾燙。
這座金山,似乎……開始有了溫度。
第9章 裂痕
《暗局》的拍攝在磕磕絆絆中推進。有了顧承淮那次突如其來的探班和那個不容置疑的擁抱,林硯在劇組的日子似乎好過了一些。至少,那些明目張膽的刁難和閑言碎語收斂了許多。
他開始更加拼命。動作戲力求完美,文戲反復揣摩,甚至主動向王導請教。王導雖然依舊嚴厲,但偶爾也會指點他一二。林硯能感覺到,自己像一塊干涸的海綿,正在瘋狂地吸收著養分,那種充實感前所未有。
他和顧承淮之間,似乎也進入了一種新的階段。顧承淮依舊很忙,但來劇組的次數明顯增多,有時是帶著投資方“視察”,有時是“順路”過來。他們依舊很少在公開場合有多余的交流,但每一次眼神的交匯,都似乎比以往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
林硯甚至開始覺得,也許……他和顧承淮之間,并不僅僅是冰冷的資源交換。那些食堂的晚餐,那些無聲的維護,那個雨夜的擁抱,或許,都藏著一點真心。
然而,現實的冷水,總是猝不及防地潑下。
電影拍攝接近尾聲時,一場重要的爆破戲后,林硯因為威亞操作的一個微小失誤,落地時重心不穩,腳踝傳來一陣鉆心的劇痛。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醫生初步診斷是韌帶嚴重拉傷,建議立刻停止拍攝,回城進行詳細檢查和治療。
消息傳回公司,秦風第一時間向顧承淮匯報。
“顧總,林先生腳踝受傷,醫生建議停工休養。《暗局》還有最后幾場戲,王導那邊……”
顧承淮正在簽署文件,聞言筆尖一頓,頭也沒抬:“告訴王導,先拍其他人的戲份。安排最好的醫生和病房,讓他立刻回來。”
他的語氣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效率,聽不出太多擔憂的情緒。
“是。”秦風應下,正要出去安排。
顧承淮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補充道:“他回來養傷期間,把之前篩選過的那個綜藝《時光客棧》的常駐嘉賓合約簽了。還有,amore下個季度的全球廣告 campaign,讓他們把拍攝方案調整一下,盡量配合林硯的恢復情況,棚內完成。”
秦風愣了一下。《時光客棧》是個生活類慢綜藝,熱度不錯,以治愈系著稱,確實適合養傷期間維持曝光。amore的配合也體現了品牌的重視。顧總的安排,一如既往的周到、高效,最大化地利用時間和資源。
“好的,顧總。”秦風轉身離開。
顧承淮放下筆,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外,看不出什么情緒。
林硯被連夜送回了本市最好的私立醫院。腳踝打著固定的支架,醫生囑咐必須靜養至少一個月。
病房是vip套間,寬敞安靜,設施一流。周小微忙前忙后,照顧得無微不至。
第二天下午,顧承淮來了。
他似乎是直接從某個會議上過來,身上還帶著談判桌上的冷冽氣息。他走進病房,目光先落在林硯打著支架的腳踝上,停留了兩秒,然后才看向他的臉。
“感覺怎么樣?”他問,聲音平穩。
林硯靠在床頭,臉色還有些蒼白,看到他,心里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但隨即被他接下來的話澆滅。
“醫生說了,需要靜養。《暗局》那邊王導會調整拍攝順序,你的戲份往后挪。”顧承淮在床邊的沙發上坐下,雙腿交疊,語氣如同在辦公室里部署工作,“養傷期間,給你接了個綜藝,《時光客棧》,節奏慢,適合你。另外,amore的廣告拍攝方案會調整,等你恢復些在棚內完成。”
他將接下來的安排清晰地道出,條理分明,利益最大化。
林硯靜靜地聽著,心里的那點暖意一點點冷了下去,最后凝結成冰。
他看著他,看著這個在雨夜用大衣裹住他的男人,此刻用如此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的語氣,安排著他受傷后的“價值”延續。
沒有一句多余的關心,沒有問他疼不疼,怕不怕。只有高效的資源置換和行程安排。
所以,歸根結底,他林硯,在顧承淮眼里,終究還是一件需要不斷創造價值的商品?一件不能因為“意外”而停止運作的資產?
之前的那些溫情,那些默契,那些他以為的“不一樣”,難道都只是他的錯覺?只是顧承淮為了讓他更好地、更心甘情愿地扮演好“被捧者”這個角色,而施舍的一點……甜頭?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失望涌上喉嚨,堵得他發不出聲音。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緒,再抬起時,已經是一片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