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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之后，他們的再生能力像被抽去了賴以生存的骨髓一般。

無慘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凈化液似是補充了能量，再次在血管中沸騰起來，他的皮膚雖還未出現(xiàn)灼燒，再生能力卻無法修復(fù)曾經(jīng)緣一留下的傷疤與凈化液帶來的痛感。

炭治郎的日輪刀貫穿他的胸膛，將他釘在房間碎裂的墻柱上，禰豆子的刀緊隨其后，貫穿他的肩胛。

他掙不開。

他的力量像退潮的海水，從這具活了千年的軀殼里一寸一寸地撤離。

“櫻子。”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從未有過的、近乎乞求的顫抖。

“快救救我，殺了他們。”

櫻子跪在他身側(cè)，她的白發(fā)垂落在他臉上，與他同樣褪去顏色的白發(fā)交纏在一起。

“沒用。”她低聲說，“這次的藥，我也解不了。”

“那你有什么用！”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瀕死之獸的暴怒，“你研究了三年！你說你會幫我的！你說的創(chuàng)造一條新的道路！現(xiàn)在呢？！”

他死死盯著她，紅眸里滿是恐懼與憤怒，“你就是個廢物，你誰都保護(hù)不了。”

櫻子看著他的眼睛“是，我是廢物。”

她頓了頓。

“你也是。”

陽光正一寸一寸地爬進(jìn)來。

炭治郎和禰豆子兩人依舊沒有松開刀柄，一刻也不敢放松。

而他們開始爭吵，像千年來所有積壓在沉默之下的東西，終于在最后一刻決堤。

“我就不該跟你過家家，研究什么藥！”無慘的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有血從嘴角溢出，“早把這些人挨個殺了，哪會有今天！”

“挨個殺了？蠢貨。”櫻子冷笑，“原本的你沒殺嗎？你殺了一千年，結(jié)果呢？一群普通人類拿著刀追著你砍了一千年，現(xiàn)在都是第二次要被他們殺了，還有臉嫌我的方法溫和？”

“你才蠢！”無慘掙動了一下，被日輪刀釘死的軀體卻紋絲不動，“你那時候要是早點發(fā)現(xiàn)道策的藥方有問題，要是早點找到青色彼岸花——”

“誰用都來得及找到青色彼岸花。”櫻子打斷他，“就你用，你就是到了那塊坡，那幾朵花都會當(dāng)場死給你看。”

她喘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久違的尖銳，“我才是被你牽連的那個倒霉蛋，好好一個貴族小姐，就因為嫁了個病秧子，病秧子變鬼了，我就要不斷地轉(zhuǎn)世，死了三次都被系統(tǒng)撈回來，扔進(jìn)你的人生里，從頭到尾，有人問過我愿不愿意嗎？”

“你沒我能活到現(xiàn)在嗎？”無慘的聲音比她更尖厲，“讓平安京的小院子關(guān)你一輩子，你早就郁郁而終了！是我讓你看到這個時代，是我讓你可以讀書、做生意、穿洋裝、想去哪就去哪，你有什么不滿意的？！”

“別說的好像你當(dāng)時走出過那個院子很多次一樣。”櫻子輕輕笑了一聲，“產(chǎn)屋敷無慘，你又忘記了，你不變成鬼，就只是跟我一樣任人玩弄的可憐蟲。”

無慘冷笑一聲，“你就是個叛徒，你幾次想殺我？你就應(yīng)該早點幫我的，你看看你幫過的鬼殺隊。”

他看向那兩把死死釘著他的日輪刀，和周圍那些渾身浴血卻依然握緊刀柄的人類。

“一群瘋子。”他說，“自己不要命，還拿命來殺我。”

“我?guī)湍悖磕阏娴目紤]過我的意見嗎？”櫻子苦笑一聲，“從來都是有利于你就聽，無利可圖就無視。”

她頓了頓。

“我讓你不吃人，你會做嗎？”

無慘沒有回答。

“你是知道，這次真的會像我上次一樣，莫名其妙地死去，才開始害怕的。”

“那你不膽小嗎？”無慘開口問道，聲音低啞。

櫻子看著他。

“你不自私嗎？”無慘繼續(xù)說，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撕裂自己，“你和我，本質(zhì)有什么不同？你嘴上說贖罪，說要改變，其實你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被所謂的系統(tǒng)擺布，不甘心三次輪回都只能當(dāng)個提線木偶，你幫我，只是為了幫你自己。”

他喘了口氣，傷口處的碳化邊緣正緩慢地向上蔓延。

“你就是和我一樣的人。”

櫻子垂下眼瞼。

“對。”她說，“我是。”

她頓了頓，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澄澈如洗。

“但我從來害怕的就不是死亡。”

她的身體開始從傷口處一寸寸地慢慢變?yōu)榛覡a。

“你才是那個站不起來的膽小鬼。”

“……你是廢物，什么人都保護(hù)不了的廢物。”

櫻子輕輕笑了。

“嗯，我是。”

陽光照射了他們許久，無慘的軀體開始崩解，從被日輪刀貫穿的胸口開始，一寸一寸地化為灰燼。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胸膛，紅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xiàn)出恐懼。

“我不甘心。”他嘶啞地說。

灰燼從他的指尖一點點剝落，又被晨風(fēng)卷起，像一千年前平安京庭院里飄落的櫻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