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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櫻子輕聲喚他,遞上一杯溫好的藥茶,“今日前朝一切順利?”
“嗯?!睙o慘應了一聲,“你呢?后殿可有收獲?”
“有一些?!睓炎狱c頭,快速地開始匯報她留意到的信息,尤其是關于幾位大納言家女眷透露的與春初官職變動相關的蛛絲馬跡。
無慘靜靜聽著,只偶爾插言問一兩個關鍵細節,經過一夜社交,兩人都略顯得疲憊沉默。
遠處隱約傳來寺廟的除夜鐘聲,悠遠沉靜,無慘看著窗外紛飛的雪片,忽然道:“以前,我最厭惡新年?!?
“每過一次,便覺得離那些庸醫所說的大限又近一步,聽著賀歲的鐘聲,只覺得像是催命的更鼓。”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看著旁人歡慶,只覺得吵鬧又愚蠢。”
“那今年呢?”
無慘回頭看向她,許久,才極輕地扯了一下唇角:“至少,沒往年那么難以忍受?!?
“新年快樂,夫君?!睓炎涌粗佳蹚澠?,真心實意地說道。
無慘正解著外衣的系帶,聞言動作頓了頓。
“……嗯?!彼偷蛻艘宦暎瑒e開視線,繼續手上的動作,但片刻后,又像是補充般,極快地說了一句,“你也新年快樂?!?
一股溫暖的、帶著些許酸脹的滿足感涌上櫻子心頭。
她調出腦海中的系統面板,主線任務進度:32%。惡意值:22%。增長速度確實越來越緩慢,但趨勢依舊是向好的。她看著那兩個數字,又看看眼前這個別別扭扭給予回應的男人,心中那片名為希望的土壤,似乎又夯實了一些。
新年過后,如同一種心照不宣的試探與宣告,產屋敷無慘夫婦開始更為頻繁地出現在一些合適的貴族聚會中,有時是詩會,有時是某個長輩的壽宴。
無慘善于交際,偶爾顯露的學識與見解,常能讓人忽略他病弱的過去,櫻子則始終扮演著完美夫人的角色,與各家的夫人女房們融洽交談,又能適時地將話題引回無慘身上,恰到好處地展示著夫婦一體的和諧。
在左大臣主辦的賞梅宴上,櫻子見到了那位即將與產屋敷光朝成婚的千金。
那是位氣質溫婉柔順的少女,姿容秀麗,談吐得體,望向櫻子時,眼神是清澈而略帶羞怯的敬意。
歸程的馬車上,櫻子隨口提起:“左大臣家的姬君,性情似乎很好?!?
閉目養神的無慘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連眼睛都未睜開:“自然要好。父親母親,還有我那好弟弟,千挑萬選,不就是為了找一個最是尊貴柔順的妻子么?”他的聲音里滲出刻骨的寒意,“他們所有人都在盼著我永遠躺在別院里才好?!?
車廂內的暖意仿佛瞬間被抽空。
櫻子看著他蒼白側臉上那抹尖銳的戾氣,伸出手,輕輕覆住他緊握的手。
“不會的,母親大人上次見你,都高興得落了淚,如果不是他們二位高興,宮中想來也不會那么快知曉,特地在年前送來通傳,又在宴中對我們多加照顧?!?
無慘沒有說話,也沒有抽回手,只沉默片刻,“……無論如何,都要讓這樁婚事成不了,或者,成了也留下一根刺,永遠扎在光朝和左大臣之間。
“這未免太過,哪怕那位姬君自己心有不愿,這樁婚事也非她可決定的?!睓炎酉乱庾R想反駁。
無慘打斷她,“月島櫻子,你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政治聯姻的本質是利益捆綁,打破它,未必需要正面強攻。人心,尤其是年輕女子待嫁之心,往往是最柔軟也最易被利用的缺口?!?
“我不管她父親的決定如何,我只要結果,你去接近她,觀察她,一個即將嫁給陌生人的貴女,心里難道真的沒有一點不甘、畏懼,或別的念想嗎?”
“如果,真的沒有呢?”櫻子試圖掙扎。
“那就制造一個,我要光朝即使得到這樁婚姻,也永遠無法獲得一個全心全意的盟友,一個毫無隔閡的妻子?!睙o慘的回答冷酷而直接。
櫻子看著系統面板上緩慢爬升的進度和持續下降的惡意值,身體卻有些許忍不住的戰栗,心里陡然升起一陣寒意。
櫻子頻繁出現在左大臣家眷的聚會中,她笑容溫婉,與那位雅子姬相談甚歡,扮演著一位關心未來弟媳的長嫂,但當話題可能深入,或雅子那雙小鹿般清澈又隱帶憂愁的眼睛望過來時,櫻子總會巧妙地避開。
“最近與左大臣家的千金,似乎熟稔了些?”
櫻子心里“咯噔”一下,強自鎮定:“不過是些尋常往來,她性情溫順,容易相處?!?
“哦?”無慘抬起眼,紫眸在漸暗的天光中顯得幽深,“溫順之人,往往心思最是曲折。你與她交談時,可曾察覺出什么?”
他問得隨意,目光卻直直地落在櫻子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櫻子避開他的直視,低頭撥弄著香爐里將熄的香灰:“待嫁女子,有些惶恐也是常情,她家教甚嚴,不會多言。”
一陣短暫的沉默。只有晚風穿過庭竹,沙沙作響。
然后,櫻子聽到無慘幾不可聞地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了然。
“也是。”他合上書卷,“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我們外人,又如何能知曉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