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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沈硯像是沒注意到那些視線,沒頭沒尾說了一句:“你們繼續。”
就拿著筆電和手機離開了。
走廊里很安靜,沈硯走到窗邊,窗外是香港的黃昏,夕陽把天空染成橙紅色,維港水面泛著金色的光,高樓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最后的天光。
沈硯看著窗外,心里有些自嘲。
他還是做不到。
什么成全,什么放手,什么修行,最后還是自私占據了上風,身體206塊骨頭,每個骨縫深處都叫囂著要聽見方亦的聲音,還是做不到坦蕩地祝福。
電話撥過去,很快,方亦接了起來。
方亦的聲音有點鼻音,不像是生病,像是沒有睡醒,還在被子里一樣,很輕地“喂”了一聲。
沈硯握緊了手機,手心有點出汗。
在看清楚來電是沈硯后,方亦聲音有點困頓也有點輕和,很自然地問:“這兩天很忙么?”
第一個問題就沒有出現在決策樹之內了,沈硯在腦海里快速搜索他寫下的那些可能性,可是沒有一個是以這個問題開場的,而他計劃中的回答也沒有任何一條可以參考。
沈硯遲疑了一下,思考要答“會”還是“不會”。
擔心答“不會”會讓方亦質疑他這么久才回電話,但更擔心答“會”方亦會掛斷電話讓他先去忙。
沈硯答了“不會”,但聽到方亦很輕地笑了一下,可能覺得沈硯在胡說。
沈硯拿著手機等方亦說話,比今天早上站在千人會場里被各路人馬提問,要緊張得多。
可是方亦一點都沒有為難他,好像方亦自己也沒理清思路,自顧自說:“我沒看到今天還有答疑會的安排,撥過去之后你的助理和我說,我才知道。”
沈硯“嗯”了一聲。
“你現在忙完了么?”
因為方亦既不是以質問開場,也不是以談事情開場,思緒漫無邊際,像每一個朝陽升起、夕陽落下的日子里,瑣碎的閑聊,讓沈硯有點恍惚。
沈硯很可惜他不是直接回撥視頻通話回去,或許那樣可以看到方亦在沙發上,或者在沒有開燈的房間里,倚著一個抱枕,半夢半醒說話的表情。
沈硯誠實地回答:“晚一點在酒店房間里還有一個會議。”
但還沒有等方亦說什么,沈硯又很快補充:“但還有很久才開始,不會很著急。”
方亦“嗯”了一聲,沒再說話,耳朵邊聽筒里只有很輕地呼吸聲,平穩,緩慢。
窗外夕陽已經完全落下了,天空從橙紅變成深藍,維港兩岸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城市進入夜晚的燈紅酒綠,燈光匯成一條條河流,但隔著玻璃,一切聲音都很遙遠,很模糊。
街邊很多人與車,繁華鬧市人醉夜,但隔著玻璃,一切聲音都很遙遠,很模糊,酒店走廊盡頭小小一隅很安靜祥和,只有電話里方亦的呼吸聲,和沈硯自己的心跳聲。
這樣沉默,等待的感覺,沒有讓人焦躁心慌,反而一點點撫平沈硯的焦躁,決策樹密密麻麻,但上面的內容,似乎可以忽略不計了,那些預設的可能性,那些精心準備的回答,在這一刻都顯得多余。
安靜中,方亦忽然很輕開口說:“那個蛋糕,口味還可以。”
方亦頓了頓,問:“是不是很難買到?我看網上說,就算是工作日,去窗口排隊也要排兩個小時。”
沈硯很低聲說:“不會。”
沈硯回答完,才意識到,方亦知道了蛋糕是他送的,可是方亦默認了這個事實,跳過質問沈硯、盤問沈硯,直接跳到蛋糕本身上來。
沈硯很想親自和方亦說“生日快樂”,可是沒有人會在生日次日才說這個話,沈硯斟酌了一下,換了一個問法:“你喜歡嗎?”
沈硯開口的瞬間,方亦同時說:“但我沒吃幾口。”
方亦的聲音仿佛從幻境傳來,自顧自說一樣,像是在閑聊,又像是在抱怨,但遲鈍不敏感如沈硯,都聽得出,方亦的語氣里沒有生氣,有點懊惱一樣。
“當時場面很混亂,蛋糕又很多,我坐下來找了好一會,才找到叉子。”
方亦想了想,又說:“不過應該是好吃的。”
沈硯之前在徐思嶼的工作室時,除了入眠,也曾和徐思嶼請教過,如何感知別人的情緒和心事。
當時徐思嶼先是開玩笑,說:“怎么,你要改行做銷售么?洞悉顧客心理?”
不過還好徐思嶼很靠譜,玩笑點到為止,有些理論派地同他說:“透過行為觀察、外在線索、過去聽過類似的故事或經驗,看他的眼睛、眉毛、嘴唇、鼻子、表情、動作,解讀那個人可能的目的與意圖。”
徐思嶼說這個話的時候,沈硯覺得太虛無縹緲了,就像數學老師告知學生,導數的原理是通過極限來衡量函數在某一點的瞬時變化,但得知原理,并不會做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