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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只是個很初步的構思,是一個并不成型的技術比賽作品,但那時候有一些創業獎勵,楚延他們覺得可以玩一玩,反正會有一些學校合作企業做贊助補貼,再不濟也能算作實踐,可以拿一點學分。”
沈硯的聲音平緩,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后來慢慢做著做著,產品開始有點成型的趨勢,技術路徑也逐漸清晰,也就這樣做了出來。”
說這種創業故事時,沈硯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激情,只有一種順其自然的陳述。
“其實現在的產品和一開始的設計和想法完全大相徑庭,幾乎沒有任何關聯?!鄙虺幭裨谧鲆粋€客觀的技術對比,“團隊也是,很多早期成員也都在中途因為各種原因退出了?!?
方亦安靜地聽著,在沈硯話音落下后,問:“那你呢?你為什么決定做呢?”
沈硯很明顯地頓了一下,這個問題觸及了他很少深入思考的領域,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近乎淡漠的語氣回答:“我沒什么特別的原因。只是沒有別的更應該做的,所以就繼續做這個而已。”
楚延留在玄思,是因為他天生喜歡挑戰新事物,享受從零到一創造產品的過程,也渴望看到自己的構想變成現實。有些同伴堅持,是因為前期投入了太多時間精力,不甘心放棄,一條路走到黑;有的是為了向誰證明自己;也有的,是單純看好這個領域,覺得玄思能成功,能賺到錢。
但對于沈硯來說,都不是。
沈硯習慣于思考“要把玄思做起來,具體需要怎么做”,制定策略,解決難題,但從來沒想“為什么要做”。
這個問題不能細想,因為細想會發現,沒有任何一個支撐的原因。
他孑然一身,其實并不需要那么多錢;家人早已不在,沒有再需要博得誰的肯定或者誰的贊許;他本性并不熱衷于社交與曝光,甚至有意回避,對于出名更是毫無興趣。
人有時候不能想太多“為什么”,想得太深入,容易被存在主義和虛無主義占據,最終導向生命本無意義、一切努力終屬荒誕的結論。
他只是選擇了一條路,然后走下去。
方亦依舊欣賞沈硯這一點,沈硯并不是最想要玄思做起來的,但他卻是做得最多的。
方亦將桌上那杯特調一飲而盡,他喝酒時有個不自覺的習慣,眼睫會微微垂下,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吞咽的動作輕輕顫動,像蝴蝶殘翅微微扇動,這動作短暫而自然,一閃而逝,他自己從未察覺,但在旁人看來,卻有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方亦笑了笑,沒在同一個問題上追問,想起一點從前的開始,語氣輕松一點:“一開始我特別詫異,很奇怪你為什么不主動推銷玄思,但到真正開始聊的時候,又可以把技術細節和市場前景講得很細致?!?
沈硯沒很快接話,猶豫一下,選擇了說真話:“因為我們都覺得,你不可能認真看方案,去了也是白去?!?
沈硯手指摩挲一下,想起來也覺得一開始很荒謬:“楚延他們一開始還打賭,說你完全不懂,就是來湊個熱鬧?!?
方亦抬手,向調酒師示意再要一杯酒,聞言低低笑了笑:“我是不懂啊,也真的沒仔細看過你們的方案,他們沒說錯。”
他的面容在酒廊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帶著一種回憶往事的朦朧:“可能人總是會有一些不知道為什么,但還是做了的時候?!?
調酒師將新的酒液送上,沈硯也要了一杯一樣的,但這一次的雞尾酒甚至算不上是特調,只是一種波蘭地區比較傳統的調酒,叫做tatanka,拿野牛草伏特加,再兌一點兒蘋果汁調味。
不過調酒師做了一點兒改良,沒有直接用蘋果汁勾兌,而是用其他不同的幾種香料以模擬出更復雜、更自然的蘋果風味。
平時方亦喝伏特加的時候很少,對于這種帶有獨特草本風味的野牛草伏特加,接觸得更是不多。
但他和沈硯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他們的第一次。
第30章
那是一場談不上多么高級和體面的應酬,在臨市一家裝修得金碧輝煌的酒店,鍍金裝飾和亮片墻紙在燈光下晃得人眼暈,更像是一位驟然發家的暴發戶為了炫耀而舉辦的大型派對。
場上魚龍混雜,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的生意人,攀附權貴的男男女女,甚至能看到身份曖昧的皮條客穿梭其間。
偏偏這位暴發戶還給玄思投了一小筆錢,于情于理,他們這幾個哪怕再不喜歡,都得來捧個人場。
那天晚上派對提供的酒水品質平平,多是些花花綠綠,糖漿味過重的預調雞尾酒,要找杯好一點的純飲都找不到,方亦喝不慣口味太淡的酒,交代了那天的調酒師找點有味道的。
調酒師讓他稍等等,說待會兒會開一瓶新的威士忌,到時給他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