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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亦靜靜看著沈硯,光影在沈硯深邃的眼窩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陰影,構成一種近乎冷酷的英俊,這張臉方亦看了這么多年,還是不膩:“說點什么都好。”
他迫切希望沈硯說點什么,引起爭吵也好,緬懷過去也好。
可沈硯反問:“有什么好說的。”
室內陷入一種難堪的沉寂中,沈硯語氣變得有些冰冷:“是她自己找來,那么多年沒聯系,沒什么值得說的。”
他往后退了幾步,坐在另一張沙發上,身體微微后靠,離方亦有些距離:“你在疑心什么?”
“我沒有疑心什么。”方亦語氣不緊不慢,“只是想聽聽你的心情。”
“沒什么感覺。”沈硯有些煩躁,突然想抽根煙,但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大概是想起手邊沒有。
方亦突兀問:“你們以前,是怎么在一起的?”
這個話題他從沒問過,沈硯也從沒講過。
沈硯眉心緊緊蹙起來:“你究竟想知道什么?這有什么需要說的?”
沈硯自嘲笑了一下:“你什么意思?覺得我喜歡她?我們怎么分手的你不清楚嗎?”
方亦微微嘆了口氣,很誠實地說:“沒有。”
他不知道沈硯心里,他方亦幾斤幾兩,不過能確定的是,沈硯是絕對不可能再喜歡林芷。
當年沈家出事沒多久,墻倒眾人推之際,林芷就和他提了分手,分得那叫一個決絕,以至于過了許多年,沈硯那些一起白手起家的好友們提起林芷,都是個個咬牙切齒、義憤填膺,偶爾有人背著沈硯提及,才叫方亦知曉這個名字。
方亦和沈硯認識的第二年冬季,那夜有場應酬,方亦和沈硯一起出席,對方是東三省的老派人物,信奉酒品如人品,酒量即膽量,杯盞交錯酒桌盡興,才能簽下合約。
白酒一杯一杯地順著喉嚨往下淌,喝完了又拎了一箱紅酒混著喝,饒是方亦比沈硯酒量要好些,車輪戰下來也有些頭暈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眼前人影幢幢。
他心里暗罵這群老頭子仗著年長不要臉,面上卻還只能陪著笑,和對方說:“往后還得您好好關照,這一扎我干了,以表敬意。”
回到公寓已是后半夜,方亦頭痛欲裂,殘存的理智卻還記得要去看夜盤期貨的走勢,踉踉蹌蹌進屋內,好幾下磕磕碰碰,手肘小腿都磕出淤青來。
沈硯已是醉得很深,幾近不省人事,方亦費力地將他弄回臥室,替他蓋好被子,拿著溫熱的毛巾替他擦拭額頭的冷汗,煮了醒酒湯,一點一點喂他喝。
湯水滑過喉嚨,沈硯似乎恢復了一絲意識,昏黃的夜燈光線下睜開眼,目光渙散迷蒙,眼底血絲猩紅。
他猛地抓住方亦的手,聲音嘶啞含混,含糊說了一句:“生…生日快樂…”
方亦愣了愣,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床頭柜上的電子時鐘,幽藍的熒光數字清晰地顯示著凌晨一點,新的一天剛剛開始不久。
原來是他的生日。
只是猝不及防的暖流還沒來得及在心底蔓延開,發怔也尚未變成甜蜜,就看見沈硯那點迷蒙的溫柔神色,驟然被巨大的痛苦取代。
沈硯抓著方亦手腕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聲音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質問:“為什么…林芷…為什么?”
那是方亦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從沈硯口中聽說這個名字,也是唯一一次在沈硯臉色,看到那樣痛苦、憤恨、無可奈何的復雜神色——
痛苦得如此真實,如此不加掩飾,卻又如此地與他方亦無關。
那年的冬天并不算冷,只是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背剎那竄遍方亦全身,冰冷的鈍痛猛地從心臟最深處炸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蓋過了翻騰的醉意,叫方亦從渾渾噩噩的酒精氤氳中瞬間清醒。
世上戲謔的湊巧事總是這樣多,他和林芷竟然享有同月同日生辰。
而沈硯那聲猝不及防的生日快樂,那片刻醉意朦朧中流露出的溫存,從來都不是給他的。
他只是在那個巧合的、冰冷的凌晨,成為了一個可悲的、承載著沈硯對別人不甘與恨意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