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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女婿的和方亦這個做兒子的同時間到的醫院,做女婿的還忙中有序去買了早餐,孰優孰劣,高下立見。
方亦自嘲地想,做兒子做到自己這份上,天底下也是獨一份了。
還是他姐方芮先打破這種僵持:“杵那兒做什么,過來吃點早飯。”
他呆滯地被方芮拉進屋內,不過只是換了個地兒罰站似的,直愣愣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目光膠著在病床上。
梁女士麻醉剛過不久,人還在半昏迷狀態,打著止痛泵昏昏睡著。
屋內沒什么人大聲喧嘩,方仲華和方亦這對父子,隔著幾步距離,大眼對小眼。
對視了好一會兒,方仲華實在沒忍住,火氣很大的說:“你這逆子,還知道回來呢?”
方仲華昨晚被梁女士嚇了一大跳,一宿沒睡,年輕那會把梁女士迷得七葷八素的桃花眼,這會兒變成倆大眼袋掛著,平時打理得好好的看不出稀疏的頭發,這會兒也耷拉得一塊一塊的。
這會兒見著方亦,方仲華昨晚的驚嚇就純純化作肝火了:“不是很出息,混得風生水起不姓方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石頭縫里蹦出來的沒爹媽生的,回來做什么?”
方亦垂著眼,默不作聲,視線從父親盛怒的臉,移到母親憔悴的睡顏上,心口像被什么東西重重碾過。
方仲華喝斥兒子喝斥上頭,看到方亦這副一聲不吭的樣兒,氣更不打一處來,環顧四周,也沒克制音量地問:“誰通知他回來的?叫他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爸,”方芮打圓場,“方亦一宿沒睡趕回來的,誰沒個年輕時候,年輕人有點氣性不是挺正常么?來來來爸,喝點枸杞葉子湯降降火。”
恰好方鐸打完電話從陽臺進來,瞥了一眼屋內情形,淡定扔下一句:“你那么大聲,吵到媽了。”
方鐸對著弟弟對著老子,可能對著玉皇大帝也是這副“別吵”的沒耐心模樣,說:“媽叫他回來的,要投訴找我媽去,大清早的別肝火這么旺,少說兩句。”
“……”
恰好梁女士這會兒真給方仲華那嗓門吵醒了,幽幽睜了一下眼,迷迷瞪瞪的。
方芮眼疾手快,在身后推了方亦一把,說:“去看看媽。”
她說完,見方仲華又要開口罵人,馬上打圓場,說方亦:“你也是,進門這么久也不跟爸打聲招呼,真傻了不會說話呀?”她玩笑,“還不趕緊給咱爸磕一個。”
方仲華正待發作,斥責這兒子眼里沒老子——
就見方亦“咚”地一下,直挺挺跪下了。
方亦這動作十分實誠,膝蓋磕在地板上聲音很響,把老爺子整懵了,話硬生生噎回肚子里。
方亦低著頭,背脊繃得筆直,肩膀微微顫抖,眼底全是血絲,積年愧疚涌上心頭,最后只化成了這一聲沉悶的撞擊。
一屋子人都靜了,門口要進來查房的醫生護士杵在門口,面面相覷,都沒敢進來。
方仲華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什么火氣和積怨,在小兒子突兀一跪面前,像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大半,只剩下滿心的復雜。
不過老爺子拉不下臉說什么話,環顧四周看了一眼三個不孝子女,外加一個看著就牙疼的女婿,覺得全屋子都是來給他添堵的,“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誰也不搭理了。
而梁女士醒得恰到其時,一睜眼就見著老三在跟前,還以為麻醉沒過去在做夢,定睛一看是真的,喜大于驚,一時覺得自己這病還挺值當。
但下一秒梁女士看清老三的姿勢,愣了愣,她是慣來的慈母,幽幽說:“方仲華,跟你說了多少年要溫柔育兒,你壓根沒記心里。”
方鐸走到病床邊俯身看了看母親的情況,覺得沒什么問題了,就說自己回公司上班,交代叫方亦看著。
說罷他就走了,跟沒見著方亦在那兒跪著似的——可能他見著了,但方皇上習慣了別人跪安,沒覺得有異。
還得是方芮做這苦力活,去扯方亦,說:“好了好了,家里人哪有隔夜仇的。”
方亦被揪起來,坐在病床邊,握著母親微涼的指頭,像很多年還是學生時那樣聽話,沉默地當一個陪護。
于是他在vip病房里扎了根,抱著一個手機,隨便買了兩件換洗衣物就住病房里,跑上跑下,事事親力親為。
只是很沉默,似是要把這些年沒用過的孝心一次性補回來一樣。
但孝順這種東西,哪是要補就能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