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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路邊沒有再行駛,沈硯在車內沉默坐了一分鐘后,在通訊錄找出賀軍的電話撥通出去,果不其然對面關機了,沒有應答。
他又翻出賀軍的聊天界面,上一次的對話還是發生在五年前,那時賀軍和他說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沈硯沒有回復。
沈硯敲了幾個字發送出去,同樣的,屏幕顯示一個紅色的x,賀軍刪除了聯系人。
十分鐘后,所有會議的人都到齊了。
kirin聲音率先打破凝滯:“沈總,我們追蹤了所有首發和轉載媒體的流向,分析了傳播路徑和關鍵節點。”kirin的語速很快,背景里有鍵盤敲擊聲,“傳播模型顯示這是一次高度規模化的協同操作。大量看似獨立的賬號和媒體在同一時段集中發力,推動話題。而且,”kirin頓了一下,“有極少量水軍賬號,在話題討論中刻意提及光刻科技的同類產品參數進行對比引導。痕跡很隱蔽,但模式異常。”
方亦邊聽會議,邊在手機瀏覽財經新聞下的評論,褒貶不一,有的覺得是真實專利侵權,有的覺得是內部分贓不均,也有懷疑是競品公司的拉踩。
線上會議室又陷入僵硬的沉默,法務部的負責人謹慎地清了清嗓子,聲音很弱地發言:“那對方發通稿,我們是不是也同步擬定一份律師函,否認侵權指控,強調我司技術的獨立原創性,并保留追究誹謗法律責任的權利?”
“律師函?”kirin聲音立刻從揚聲器里傳來,約莫是降熱搜降得有些暴躁,“恕我直言,對方的文章充滿了情緒化指控和片面之詞,但很聰明地規避了直接的法條引用,目前爆出來的所謂‘證據’都是模糊的技術構想描述。我們的律師函能說什么?‘我們沒有侵權’?網民要的是戲劇沖突和道德審判,不是干巴巴的法律文書。等法院漫長的程序走完,輿論早就給我們定罪了。”
kirin直白說:“全網誰出新聞都出聲明函,說實話都用爛了,效果可能還不如去請個殺手組織——當然這是違法的——要不我們放點兒光刻科技的黑料,他們的副總前段時間不是腳踏兩條船出軌了好幾個網紅么?把這個舊新聞拿出來炒炒,互相抹黑一下。”
投資部經理也贊成kirin的看法:“等官司打贏,黃花菜都涼了,下周還有路演。”
幾個部門意見不一,爭論了許久,
最后還是沈硯拍板,他語氣一如既往清晰、穩定,讓人覺得莫名可靠:“律師函暫緩,按原定計劃繼續執行降熱度和源頭抑制措施,”
他有條不紊,語速平穩有力:“技術部牽頭,聯合市場部,聚焦t800與‘光刻科技’的同級競品核心參數、實測性能、能效表現和應用場景的性能對比評估報告,確保必要時,能夠提供給有公信力的獨立科技測評博主或實驗室,進行第三方復測和公開對比展示。”
他頓了頓,才繼續說:“一小時后我會將我個人大學時期和賀軍一起參與比賽的完整項目源代碼和設計日志存檔打包發送給各部門,技術部先擬一份對比報告,法務就對比報告出一份聲明函,明早十點鐘發到我郵箱。”
散會前,法務部總監問:“沈總……那賀軍這方面,怎么處理?我們需要先報警立案么?”
法務部經理問得隱晦,沒問出口的是——當年的高層變動是什么情況。
沈硯難得沉默了半分鐘,方亦側首看他,昏暗街燈透過車窗映照一點兒在他臉上,描得他眉眼深邃,晦暗不明,他臉上閃過一點兒猶疑不定,然后說:“先按方案辦吧,賀軍這方面我會先聯系。”
會議結束時,線上會議室的人斷斷續續退出去,最后只剩沈硯、方亦還有兩三個合伙人。
楚延這時候才發言,聲音全是憤怒:“我操他媽的,賀軍想干嘛?當年沒讓他坐牢都是我們仁至義盡,現在還敢來敲竹桿?”
有人開口問:“聯系上他了嗎?我給他電話,他把我拉黑了。”
方亦沒開口,又重新翻開那篇長文看,覺得賀軍雖然沒有做集成電路的天分,但顛倒黑白的天分倒是有一些。
所謂理念不合,不過是賀軍賭債纏身、債臺高筑時意圖出售公司股份,被合伙人集體反對。
而后股權出售失敗,他走投無路,將玄思gpu的預研架構藍圖泄露給競品公司,被發現之際時兄弟反目,賀軍卻偏執地覺得是沈硯不夠義氣,不肯售賣公司,才讓他落到這種地步。
都是一起熬過夜、吃過泡面、趕過工程的多年朋友,最后是沈硯和楚延幾個人東拼西湊出資金,以遠高于市場預期的價格,艱難地、幾乎是強行地從賀軍手中買回了那部分股權,又以驚人的速度徹底廢棄了已被泄露的原有架構,從零開始,構建了全新的、完全自主的技術體系,力挽狂瀾,才有了后來奠定玄思市場地位的初代產品。
而關于賀軍的賭博問題,也只在小范圍內被高層知曉,作為一個股權變動的注腳,從未公開。
沈硯揉了揉太陽穴問:“他最近什么情況?出什么麻煩了?”
楚延咒罵一聲:“誰知道他最近上哪兒輸錢了?我們把他當兄弟,他把我們當傻逼,我們仁至義盡了,趕緊想點辦法解決,我電話都被人合作商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