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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房間里的景象時,即使經驗豐富的醫護人員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但她們的專業素養讓她們迅速冷靜下來。組長指揮著其他人,小心地將季殊抬上擔架車,用無菌單蓋住她的身體,然后快速推著她離開了這里。
季殊被轉移到了一間干凈明亮的手術室。
無影燈在頭頂亮起,刺得她閉上了眼睛。有人給她戴上氧氣面罩,冰涼的氧氣涌入肺部,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明。
然后,她感覺到有人在檢查她的傷口。
“局部麻醉。”一個冷靜的女聲吩咐道。
冰涼的消毒液涂抹在皮膚上,然后是針尖刺入的細微刺痛。很快,下半身失去了知覺,只剩下麻木的鈍感。
季殊的意識在半昏迷狀態下游離。她能聽見周圍醫護人員壓低聲音的交流,斷斷續續,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血流量雖然大,但幸運的是沒傷到動脈……主要是一些小血管破裂。”
“……尿道口完整,排尿功能應該不影響……”
“……海綿體白膜也完整,沒有破裂……”
“只是……差一點點就傷到陰蒂背神經了。太險了。”
“嗯。這種位置,這種力道,還能控制得這么精準……無法想象。”
短暫的沉默。
然后,另一個更年輕的聲音小聲說:“裴總既然不舍得真的把人打到無可挽回的地步,為什么還下這么重的手?這……這簡直……”
“唉。”年長些的聲音嘆了口氣,打斷了年輕護士的話,“她們的事,別人評價不了。我們做好本職工作就行。”
“開始縫合吧。注意精細度,盡量減輕疤痕。”
然后,季殊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上穿行、拉扯,但感覺不到疼痛。她知道,那是在縫合傷口。
針線在皮肉間穿梭,將破碎的組織重新連接起來。醫護人員的手法非常專業,細致而輕柔,盡量減少對組織的二次損傷。縫合完成后,她們涂上了厚厚的藥膏,用無菌敷料仔細包好。
最后,她們又給季殊插上了導尿管——因為會陰部的嚴重損傷,她暫時無法自主排尿。
整個過程,季殊都處于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但那些醫護人員的對話,她一個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里。
沒傷到動脈。
海綿體白膜完整。
差一點點傷到陰蒂背神經。
不舍得真的打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
這些零散的詞語和句子,在她混沌的腦海里慢慢拼湊,形成了一個讓她難以置信的認知。
裴顏……手下留情了。
即使表現得那么冷漠,那么殘酷,即使用鞭子把她打得血肉模糊,即使差點掐死她,裴顏還是在乎她的。否則,以裴顏的身手和控制力,完全可以在二十鞭內徹底廢掉她的性功能,讓她一輩子都活在陰影里。
但裴顏沒有。
裴顏留手了。
裴顏不舍得真的毀掉她。
這個認知讓季殊瀕臨崩潰的精神,奇跡般地穩住了。那些自毀的念頭,那些求死的欲望,像陽光下的冰雪一樣,慢慢消融。
季殊的嘴角,不自覺地,極其輕微地,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混合著淚水、血污和絕望,卻像廢墟中開出的第一朵小花,脆弱,卻頑強。
她還不能放棄,她還要堅持。
叁個月,一定能熬過去。
——
監控室里,裴顏坐在屏幕前,盯著季殊那張蒼白的、淚痕交錯的臉,心仿佛在滴血。
屏幕上的畫面忽然開始微微扭曲,分裂成好幾層,又重重迭迭地合在一起。她用力眨了眨眼,畫面恢復了正常,但那陣熟悉的眩暈沒有消退。
是藥物。那些副作用正在她的意識邊緣蠢蠢欲動,隨時準備將她拖入混亂的漩渦。
她不該再吃了。這個念頭閃過,隨即被她壓了下去。
然后,她看到了季殊的微笑。
那笑意極其微弱,卻讓裴顏感到恐慌。
她在笑什么?
裴顏盯著屏幕,試圖從那個表情中讀出什么。
是瘋了?是被打得神志不清了?還是在嘲諷她——嘲諷她表面上冷酷無情,卻連下鞭的位置都精確到毫米,連毀掉她的勇氣都沒有?
又或者……季殊在思考?
在觀察,在分析,在用那顆永遠不肯安分的腦子,從這場殘忍的刑罰里,讀出什么她不想被讀出的東西。
無數種猜測瞬間掠過裴顏的腦海,每一種都讓她心緒更加煩亂。她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準確解讀季殊這個笑容的含義。這種失控感,比看到季殊的慘狀時更讓她感到不適。
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揮鞭時的情景。
季殊的慘叫,劇烈的掙扎,飛濺的血珠,失禁的狼狽……
她不是不知道季殊有多疼,在真正動手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中途也無數次想停下。
她希望季殊暈過去。如果季殊在中間任何一鞭之后失去意識,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停下,告訴自己“她已經撐不住了”,然后收手。
可是季殊沒有。
那個孩子,那個倔強的、執拗的、不肯服輸的孩子,在那種足以讓任何人昏厥的劇痛中,硬生生地撐住了。即使身體已經過載到了極限,嗓子已經喊不出聲音,可她的嘴唇還在動。一個數,一個數,無聲地、固執地,報完了那二十個數字。
她不肯昏過去。
她清醒地承受著一切。
這種近乎自虐般的堅持,像另一種形式的反抗,無聲地拷問著裴顏:你看,我能承受。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于是,裴顏不得不說服自己繼續揮鞭。她不能停,停下來,就意味著她心軟了,意味著她在這場心理博弈中認輸了。她必須比季殊更狠、更硬,才能壓制住對方那該死的、不屈的意志,才能……掩蓋住自己內心同樣翻江倒海的痛苦和動搖。
可她也并沒有贏。
二十鞭打完,她走出那扇門的時候,手指在發抖。她把那只手插進衣服口袋里,不讓任何人看見。
她不想把季殊打成那樣。
她不想看到那些血,不想看到那顆曾經在她指尖下顫栗、綻放的小小肉粒變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而現在,季殊笑了。
裴顏感到一陣寒意,手指在扶手上收緊。
她很害怕。
怕季殊永遠都不會被摧毀,怕自己永遠都無法真正擁有她。怕即使她把季殊打碎成粉末,那些粉末也會固執地重新聚合成一個“季殊”,一個她永遠無法完全掌控的、獨立的靈魂。
她閉上眼睛,用力地按了按太陽穴。
指尖觸到皮膚的那一刻,她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很輕,像是從自己腦海深處傳來的,又像是坐在身邊的什么人:
“你在做什么?”
她猛地睜開眼,監控室里只有她一個人。
可那個聲音還在,低低地持續重復著,像另一道意識正從她裂開的縫隙里生長出來:
“你在毀掉她,也在毀掉你自己……”
裴顏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那道聲音才終于消散。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那片深灰色重新凝結成冰。
叁個月,她說過叁個月。
這才一個多月,她不能停,不能認輸。她要繼續,她必須繼續。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冷酷,更殘忍,更不可理喻。
她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么,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下去,不知道季殊還能不能撐下去。
她只知道,這場較量,還遠遠沒有結束。
而她們兩個人,都已經遍體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