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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的一陣輕微顛簸,將季殊從昏沉的睡眠中拽了出來。
她睜開眼,頭頂是柔和的閱讀燈,舷窗外是濃重的夜色,偶爾有星光掠過。她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柔軟的羊絨毯,身下的座椅被調整成接近平躺的姿勢,十分舒適。
季殊愣了幾秒,然后猛地坐起身。
左腿傳來的鈍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去,傷處被重新處理過,繃帶包扎得整整齊齊。但她顧不上這些,目光飛快地掃過機艙——這是一架私人飛機,內飾低調而奢華,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整個空間。可是,除了她之外,沒有任何人。
裴顏不在。
那些影衛也不在。
季殊掙扎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朝前走了幾步,試圖找到什么答案。
“您醒了?”
一個溫和的女聲從身后傳來。
季殊猛地轉身。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正從機艙后部走過來。她面容溫婉,眼神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氣質。
“您別急,傷口還沒好,小心些。”她快步上前,伸手想扶季殊。
季殊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避開她的觸碰,目光警惕地盯著她:“你是誰?這是要去哪兒?我姐姐呢?”
中年女性沒有因為她的防備而露出任何不悅,只是收回手,依舊溫和地笑了笑:“我姓林,您可以叫我林姨。家主讓我以后在蘇黎世照顧您。”
蘇黎世。
季殊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蘇黎世?”她重復著這個詞,聲音有些發澀,“去蘇黎世干什么?姐姐她——”
她的話卡在喉嚨里。
林姨輕聲說:“家主已經決定,放您離開。”
放她離開。
季殊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姨,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裴顏……竟然真的放她走了?
“不可能……”她喃喃道,“她怎么會……”
“家主讓我轉告您幾句話。”林姨的語調沒有太大變化,“只要您不回A國,不聯系暗火組織,不聯系以前認識的任何人,您想做什么都行。否則——”
她稍作停頓,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她會讓人把您扔到一個海島上,永遠剝奪您的自由。”
季殊怔住了,然后,她苦笑了一下。
還是這樣。
即使放她走,裴顏也要用這種方式來宣告她的掌控。那是命令,是威脅,是永遠懸在她頭頂的劍。裴顏從來沒有變過,永遠強勢,永遠霸道,永遠用她的方式來決定一切。
季殊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么感覺。是該慶幸終于自由了?還是該感慨裴顏連“放她走”這件事,都要用這種方式來完成?
可涌上心頭的,卻是另一種更復雜的情緒。
她想起昏睡中那些模糊的感覺——有人輕輕撫過她的臉,很輕,很溫柔。那是裴顏嗎?如果是,裴顏為什么不能當面和她說?為什么連一個好好的告別都沒有?
出神間,林姨從隨身的包里取出一個文件袋,遞到她面前。
“這是您的新證件。”
季殊接過文件袋,抽出來看。嶄新的歐盟護照,照片上是她的臉,名字卻是陌生的;瑞士的永居證,同樣是那個陌生的名字;蘇黎世大學的入學通知書,錄取的是藝術與社會科學學院;房產文件、信用卡、駕駛證、車輛登記證……一應俱全。
所有的名字和身份都是全新的,與“季殊”無關,與“陸君禾”無關。
還有一份信托基金的文件。
季殊掃了一眼那個數字,足夠她幾輩子衣食無憂。
林姨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家主說,這些是您應得的。您想學什么、做什么、去哪里,都由您自己決定,她不會干涉。”
季殊看著那些文件,看著那個陌生的名字和冰冷的數字,心里五味雜陳。
裴顏給了她一切——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新的未來。可這些東西,也徹底斬斷了她和過去的聯系。
“等您入住之后,”林姨繼續說,“我不會打擾您。平時您完全看不見我,除非您有事聯系我,我才會出現。您可以把我當成一個隱形的管家,或者一個隨時可以撥打的電話。”
季殊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手里的文件,看著窗外無邊的夜色,看著自己左腿上包扎整齊的傷口。
自由。
她終于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可為什么,心里卻空落落的?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我知道了。”
林姨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轉身回到機艙后部,把空間留給她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