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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開學后,季殊的生活軌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她大四了,學分已經修滿,課程表上空空如也。她本可以享受難得的閑暇,在圖書館里讀那些她喜歡的書,在學校里參加各種興趣活動,或是回學校附近的公寓過幾天自在的日子。但她沒有。
顧予晴的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隱隱作痛。
取消行程后,顧予晴給她發過幾次消息,問她家里的事處理得怎么樣了,需不需要幫忙。季殊每次都回復得很簡短,漸漸地,顧予晴的消息也少了,最后歸于沉寂。
裴顏的調查還沒出最終結果,季殊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顧予晴。于是她選擇了最簡單的處理方式——回避。
不去圖書館,不住學校附近的公寓,除了必須與導師當面交流的論文事宜,她幾乎不在學校多逗留一分鐘。每次去學校,她都保持著高度警覺,目光掃過人群,確認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后,才快步走向教學樓。談完事情,立刻返回裴宅,不做任何停留。
季殊告訴自己,等裴顏的調查結果出來再說。如果顧予晴真的有問題,那她現在的回避就是正確的;如果她沒問題,到時候再解釋道歉也不遲。但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她不想再有任何牽扯。
裴顏最近明顯更忙了,每日早出晚歸,有時甚至連續幾天在外面出差,只通過電話或消息確認她的情況。但季殊知道,裴顏派了人在暗中保護她。
走在校園里,總有幾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她猛地回頭,看到的只是來來往往的普通學生。開車的途中,前后總有那么幾輛車,不遠不近地跟著,車型和牌照換來換去,沒有任何規律。
那些人訓練有素,從不打擾她,只是確保她始終處于安全狀態。
這種被時刻關注的感覺,本該讓她感到窒息。但經歷了墓園那個清晨后,她學會了從另一種角度去理解裴顏的行為。
如果這樣能讓裴顏安心,那就先這樣吧,她相信裴顏會給她一個答案。
日子在表面的平靜中一天天流逝,直到半個月后的夜晚。
裴顏坐在寬大的書桌后,面前攤開的,是一份剛剛由秦薇送來的絕密調查報告。
她的手指按在雪白的紙頁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深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報告上的文字、附帶的照片和基因圖譜對比,那里面翻涌的情緒是如此劇烈,以至于她慣常的冷靜自持都出現了裂痕。
震驚,愕然,隨即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慌。
一種她叁十多年人生里從未體驗過的、冰冷刺骨的恐慌,幾乎扼住了她的呼吸。
季殊——或者說,陸君禾。
她是A國前政長陸至州的獨生女,其母陳思瑾,曾是一名大學教師。
報告清晰地勾勒出一場大約發生在十六年前的血腥政變。陸至州當時的副手方淵,因積怨與權力野心,聯合了陸至州的政敵魏荀——那個早年曾接受裴家政治獻金、與裴顏祖父有過合作的魏荀——羅織罪名,逼死了陸至州。
陸至州死后,其勢力被迅速清洗。方淵甚至親手在年僅五歲的陸君禾面前,殺了她的母親陳思瑾,隨后將罪行嫁禍給陸至州的心腹之一顧維。顧維被迫逃亡海外。
為了徹底折辱陸家,方淵下令將年幼的陸家遺孤賣給人販子,并且特意吩咐:“先別讓她死了,其他的,做什么都可以。”
就是這句命令,開啟了季殊五歲到八歲那叁年,在各種骯臟角落、各色扭曲人物手中輾轉的非人歲月。
季殊八歲時,因長期虐待而出現精神問題,方淵終于失去興趣,便命人將她隨意丟棄,任其自生自滅。
于是,她被扔進了那個地下搏斗場,直到被裴顏帶走。
而如今,魏荀已是A國現任政長,方淵則身居鑒察總長高位,兩人是A國這片土地上最有權勢的人,也是將陸家推入深淵、造就季殊一切苦難的元兇。
報告的另一部分,揭示了“暗火”這個組織的由來。
顧維逃亡海外后,秘密創立了“暗火”,多年來不斷壯大,滲透進了社會的各個階層和角落。
他們始終沒有放棄尋找政長遺孤的下落,試圖以陸君禾為旗幟,凝聚舊部,獲得更多對魏荀、方淵不滿的政治勢力的支持,最終實現復仇。顧維自己,顯然也懷揣著問鼎政長寶座的野心。
但由于裴顏當年買下季殊后處理得極其干凈,幾乎抹去了所有線索,“暗火”始終找不到她,甚至一度懷疑陸君禾是否早已不在人世。
直到季殊成年后,開始偶爾跟隨裴顏出現在一些公開場合。盡管裴顏保護嚴密,但季殊的相貌,尤其是某些神韻,還是引起了“暗火”情報人員的注意。他們順藤摸瓜,鎖定了季殊所在的大學。
顧維派出了自己的女兒顧予晴,考入季殊所在的大學,以文學系研究生的身份接近她,目的就是確認她的身份。借著那次看電影的機會,顧予晴成功拿到了季殊的頭發,與陸至州留下的生物學樣本進行DNA比對,最終確認,季殊就是陸君禾。
S市之約,是顧維想見季殊。
所有的碎片,嚴絲合縫地拼湊在一起。顧予晴的刻意接近、游戲中的偽裝、加密通信……一切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