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連叫都叫不出。
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那個可怖夜晚,在叫啞了嗓子也無人回應后,丟失了自己的聲音。
語言是一種能力,當痛苦無人傾聽,一次次意識到無人在意,他就會慢慢失去這份能力。
但害怕卻是天性,它藏在骨頭里,總會在什么時候,一遍遍提醒你沒有遺忘的遭遇。
要趕走它并不容易。
江硯舟被雷聲驚醒時已經預料到了今晚的難捱。
他做好了又一次獨自跟恐懼對抗的準備,但這一回,在驚雷進一步折磨他之前,一雙溫熱有力的手忽的用力捂住了他的耳朵。
手掌其實擋不住驚天動地的雷鳴,但是體溫可以把人從冰涼的絕望里拽回人間。
蕭云瑯捂住他的耳朵,把他帶進自己的懷里,不管江硯舟聽不聽得見,他都要說:“別怕,沒事了。”
先前剛以為江硯舟沒有什么害怕的外物,結果就撞見這一幕。
蕭云瑯用力捧著他的臉:“沒事了,我在。”
江硯舟手指痙攣似地抽動了下,被子底下他已經將自己的胳膊掐出了紅印。
雷聲又來了。
不過是大一點的響動,確實不該害怕,但是……他還是怕,怎么辦?
蕭云瑯說著說著,不知想到什么,忽的頓了頓,再開口時,竟然改了話鋒。
“不對,我說錯了,你可以怕,是人都會有害怕的東西,”蕭云瑯,“你把你怕的都說出來,喊出來。”
“我來聽。”
江硯舟眼眶倏地一紅。
他嘴唇翕動,發不出聲的嗓子被眼眶和心口的酸澀沖刷,他仍然顫栗不住,但蕭云瑯的聲音太清晰了,順著骨頭傳過來,仿佛連雷聲都蓋住了。
他顫顫巍巍抬起手,不慎擦過了蕭云瑯的手背,燙得他立刻躲開,指尖在空中猶猶豫豫好幾次,最后落下,拽住了蕭云瑯的袖子。
兩只手,攥得很緊很緊。
也不知過了多久,雷聲漸漸小了,但蕭云瑯沒有急著松手。
沒了那么震耳的聲響,他的說話聲聽起來更清晰了。
蕭云瑯:“其實我小時候也怕過打雷。”
江硯舟拽著他袖子的手往下一墜。
好像過了三秋那么漫長,他嗓子里終于艱難擠出喑啞的幾個音:“……您不用這么,安慰我。”
雖然音調又低又碎,但勉強能拼成句,聽到江硯舟終于能出聲,蕭云瑯才松了一口氣。
“真的,不是騙你。”
蕭云瑯沒說假話。
在冷宮的時候,每逢夜里電閃雷鳴,跟鬼屋似的,六皇子蕭云瑯那么小一點,說不怕是假話。
六歲剛離開冷宮時,他這怕雷的毛病也還在。
不過他的怕跟江硯舟不一樣,他會一邊裹著被子躲到柱子后面,一邊跟電閃雷鳴對著呲牙,像受驚后束起尖刺的野獸。
在冷宮時,嬤嬤會陪著他,但出來了,嬤嬤卻站在不遠處,她說殿下,您得自己爬出來。
蕭云瑯沒得選。
他必須養成面對恐懼和困難第一時間要自己爬起來的性格,否則即便別人把他抱出冷宮,他還是會被更猛烈的雷霆打碎。
因為弱小,無能,所以他只有一條路能走。
但現在不同。
雖然他跟世家還沒斗完,和皇帝還在對抗,自己的活路還沒完全鋪好,但至少,在雷雨夜里,他能給江硯舟一個擁抱。
江硯舟不止一條路能走。
燭火的燈芯微晃,溢滿的燭淚滾燙的落了下來,窗外不再有銀蛇,怒吼完的雷聲終于偃旗息鼓,只余下細雨簌簌。
蕭云瑯松開手,江硯舟的面頰已經被他重新焐熱了,他輕輕環住江硯舟,抱著他單薄的身軀。
江硯舟烏黑的睫羽顫了顫,他越過蕭云瑯的肩膀,看到滴淚的燭。
江硯舟方才沒有哭。
但不知道為什么,他此刻卻有點想落淚。
“怕打雷?”
江硯舟勉強嗯了一聲。
“以前有人哄你嗎?”
江硯舟靠在他的肩膀上搖了搖頭。
蕭云瑯:“以后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