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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組行程緊張,雖突發意外但不便過多停留,和齊海洋短暫交代后便悄無聲息地自行離去。
程夢被相熟的同事安撫著攙回工位上,大哭之后她的情緒穩定許多,偶爾發出輕微的抽泣聲,如水滴入油鍋,短促炸響后又歸于平靜。
小會議室前只剩程敘和沙柏面對面站著,后者依舊沉默地垂頭,仿佛并沒有聽到他的聲音。
就像一顆倔強又孤獨的柏樹。
人群散去,程敘從最初的氣憤中漸漸抽離,他終于猶豫地抬手,輕輕拍向樹梢。
凌亂的樹枝窸窸窣窣地動了動,沙柏很慢地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程敘像被烈焰灼到一樣收回手,輕聲說,“對不起。”
沙柏的眼神委屈又迷茫,顯然不知道他為什么毫無征兆地道歉,但還是開了口,小心翼翼地叫道:“程哥。”
他們上次坐在這里還是為了接受新人培訓,小會議室的格局沒什么變化,只是調查組剛走還沒來得及打掃,一些用過的a4紙凌亂地散落在會議桌面。
程敘隨意撿起其中一張,上面用鉛筆記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談話記錄,真正有用的資料已被悉數封存帶走。
玻璃門隔斷了外面的所有聲音,只有頭頂的空調風呼呼地往下吹。
“鄒經理會坐牢嗎?”坐在他左手邊的沙柏突然問。
“會吧。”程敘漫不經心地將手上的紙折起來,“具體量刑要等法院宣判,無論如何,他既然決定犯罪,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夢夢姐有個兒子,今年高三,馬上就要高考了。”沙柏的聲音很低,自言自語一般地陳述道,“她私下和我說過,小孩的夢想是當一名警察。”
程敘折紙的動作一頓,啞然看向對方,半晌不可思議道,“所以你就一動不動,怎么?想要懲罰正義的自己?”
沙柏的身體瑟縮一瞬,遲疑地避開他探究的視線,似是默認。
程敘簡直無語至極,他扔下手中尚未成形的紙團,垂頭想了許久,手指敲了敲桌面,正色道,“沙柏,你知道如果剛才不是我及時拉住她,會是什么后果嗎?”
沙柏怔著,沒有說話。
“程夢的兒子高三,也就是說他再過六個月就要高考了。”程敘平靜地說,“鄒學是被查了,但訴訟程序沒那么快,程夢可以選擇隱瞞,也可以主動解釋。即便不能考警校,她兒子也有其他的路可以選,人生并不是沒有選擇的單行道。”
“但要是程夢剛才在調查組的眼皮底下刺傷了你。”程敘微微停頓,聲音沉下去,“你覺得那孩子還能順利地參加高考嗎?”
沙柏眼睛微張,不知想到什么,呼吸急促起來,臉色一下變得十分難看。
“沙柏,不要濫用自己的善良。”程敘點到即止,把面前的紙團重新撿起來,神情專注地盯著,不多時一只展開羽翼的白色千紙鶴在他手上成型。
他站起身,將它輕柔地放在沙柏面前,“每個人都需要做自己的選擇,同時承擔相應的后果。你沒有責任,也沒有資格,為他人的選擇買單。”
程敘難得居高臨下地俯視沙柏,可能是覺得這個視角非常有趣,突然短促地笑了下。
混沌的氣音在空氣中制造出一個輕柔的漩渦,一切漂浮的壞情緒都被吸收進去,變成一觸即破的泡沫。
沙柏呆呆地坐著,抬頭回望,程敘的頭發這段時間長了不少,但或許是因為垂著頭看他的緣故,那個被他遺忘許久的小痣再次不動聲色地顯露出來。
綴在眼前,像一粒飽滿的紅石榴籽。
他幾乎克制不住地伸手去摸,對方卻正好側頭避開,沒注意到他欲動又止的小動作。
程敘似是感到不好意思,語速變得很快,聲音又輕又黏,“沙柏,你很勇敢,做了很多人想做卻做不到的事。你應該為此驕傲,更不需要感到自責。”
冬至過后,s市的氣溫直線下降。
沙柏似乎成功跨越程敘身份轉換的適應期,在微信上恢復了往日的粘人和活躍,只是平時略有收斂,卻也沒像其他人那樣生疏地叫他“程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