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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連忙讓開,也跟著著急起來:
“骨折了?怎么弄的這是,快快快,你們趕緊打輛車,別拖著?!?
付驚樓的宿舍在五樓,上下都是樓梯,他扶著李輕池慢慢往下走,李輕池已經疼得有點兒懵了,腦神經像有刀刃在割,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的,閉著眼輕輕“嘶”著氣。
他其實不算是個怕疼的人,小的時候性子皮,挨打是家常便飯,養出了一副皮實結實的身體,但骨頭和皮外傷不一樣,有那么幾秒,李輕池眼前幾乎是一片空白。
付驚樓沉默著扶著他下樓,打車,然后去醫院掛急診,拍片子,中途連話都沒說幾句。
只有在車上,李輕池疼得實在受不了了,左手緊緊握成拳頭,手指深陷進掌心,付驚樓偏過頭,神色斂在眉目底下,看不清晰,只聽見他低低的聲音:
“疼得厲害?”
他說著伸出手,將李輕池握成拳頭的手一點一點兒掰開,然后主動把手腕遞到對方手里,在李輕池下意識握緊的同時,他開口:
“抓著,再忍忍,馬上就到了?!?
……
等到醫生確定是骨折,李輕池進了治療室打石膏,付驚樓才終于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安靜地仰著頭,頭頂的白熾燈光刺得眼睛發酸,身邊人來人往,付驚樓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薄薄的肩胛骨靠著白墻,仿佛一座冰冷而沒有生機的雕塑。
許久,他喉結微微滾動,像是終于回過神了,長長呼出一口氣。
又是這樣。
又是李輕池幫了自己。
在這一刻,付驚樓生出一種久違的自我厭棄,就像是十歲那年一樣,豆子大點兒的李輕池毫無遲疑地護在自己面前,而他卻弱小而無力,什么都做不了。可明明已經不一樣了。
他有足夠的把握讓吳曉峰說不出話來,自以為這件事情已經算是告一段落,可李輕池莽莽撞撞地沖進來,不管不顧,行事沖動,為自己出頭。太沖動了,付驚樓想。
可他的心里卻生不起來一點兒氣,后怕、竊喜、痛苦,難以言喻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心仿佛是在瓢潑大雨中泡了成千個日夜一樣,變得又濕又重。
李輕池就是這樣的,他護住付驚樓的瞬間或許什么都沒想,只是下意識為之,可付驚樓心底卻蔓延生出一種黑暗而卑劣的洋洋得意——
李輕池就是對他全心全意,毫無保留。
這是多么讓人欣喜、又讓人覺得絕望的一件事。
不多時,護士從治療室出來,低頭叫他:
“李輕池家屬?進來一下。”
這會兒的李輕池已經完全進化為獨臂大俠,醫用吊帶懸在胸前,石膏被夾板固定著,手只能憋屈地半掛在胸前,看見付驚樓進來,他眼角塌下來,顯得有點兒委屈:
“小付。”
付驚樓淡淡“嗯”一聲,站到他旁邊,手放到李輕池肩膀上,聽戴著老花鏡的醫生喋喋不休地說著注意事項,不能碰水,不能過度活動,飲食要注意,戒煙戒酒。
家屬付驚樓接過報告單聽得認真,而患者本人卻靠著椅子,低頭撥弄著手臂上的石膏,一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模樣。
年過半百的醫生看著他,加大音量:
“……尤其是前幾天,一定不要去摳傷口,一周過后來復查。”
“……知道了,醫生,”李輕池只好放下手,朝醫生笑笑,眉眼卻總是帶著點吊兒郎當的樣子,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果然,剛出醫院大門,李輕池一改退費之勢,已從之前的一蹶不振,重新變回那個精神抖擻,天不怕地不怕的李輕池。
他晚飯沒吃,有些餓,便攛掇付驚樓:
“小付,我們去吃夜宵?”
付驚樓正好攔了一輛車,聽見對方的話,車過來了,他又朝對方擺了下手,司機翻了個白眼,一腳踩下油門,罵罵咧咧地走了。
“去哪兒吃?”
李輕池:“去吃燒烤怎么樣?”
“可以,”付驚樓冷冷地看著他:“如果你的右手不想要了的話。”
李輕池一聽這話,就知道燒烤泡湯,他站在風中,雨已經停了,街道蕭瑟,只剩下凜冽的寒風。
“那隨便啦,”李輕池聳聳肩,動作帶得石膏一動,他忍不住“嘶”一聲,擔憂起來,“我這樣子回宿舍,是不是洗澡都沒辦法洗?!?
付驚樓:“那就不洗。”
“都臭了!”李輕池頗為嫌棄地聞了下自己的衣服,“剛才來找你,跑得太急,淋了好多雨?!?
付驚樓就說不出話來了。
半晌,他垂下眼睛,那雙冷淡的眼睛,映著冬日的寒風,路邊昏暗的燈光倒映進去,像被吸入進無邊的黑暗之中,顯得又涼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