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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謝玉綏的話,老鴇恍然,推開門道:其實里面也沒什么,屋子沒有亂,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沒想到唉,水兒是個好孩子,這個名字還是我給她起的,看她性格像水一樣柔柔的,才起了這個名兒。
二人站在門口沒有貿(mào)然走動,荀還是依舊扯著謝玉綏的衣袖,在老鴇往床榻處走時輕輕拉了拉,指著頭頂。
上面有一根懷抱粗的房梁,應(yīng)該就是水兒上吊的地方。
屋子里就如老鴇說的一切如舊,干凈整潔,不似有歹人進門的樣子。
謝玉綏皺眉。
如今看來應(yīng)了先前的猜測,若不是老鴇設(shè)計,那就是什么人見過水兒,而后用了什么手段讓水兒心甘情愿自殺,可這話要怎么引著老鴇說出來
正當謝玉綏思考接下來該怎么辦時,荀還是不知何時走到了屋子中間,仰著頭看著房梁。
纖細白皙的脖頸徹底暴露,皮膚拉伸,顯得喉結(jié)尤為突出。
從謝玉綏這個角度看過去時,荀還是有半個身子在陰影里,光打在脖子上,邊緣皮膚呈半透明,脆弱的脖頸詭異地與房梁結(jié)合在一起,白光照射,隱約成了一條白綾纏繞在荀還是身上,將他吊起,掛在房梁上,就如同當初的水兒。
謝玉綏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趕忙想要去拉住荀還是,然而他尚未來得及抬步,就見老鴇率先一步走過去,站在荀還是身邊貼得很近,似乎想要拉他,但手剛剛有所動作又放了回去,叫了一聲:我的爺,不能這樣,不吉利啊。
世人都說,上吊自殺的房梁上會帶上死者的怨氣,尤其是剛死沒多久時,不可在房梁下久站,更不能仰著頭露出脖頸,若死者非自愿上吊,很可能會將梁下之人帶走。
荀還是身上帶著藥湯浸了很久的味道,臉色蒼白,一看身體就不好,這種地方就更加忌諱。
老鴇本就一直暗中留意著這位公子,倒不是存心,只是下意識的看過去,她這種在風塵里待久了的人,對容貌姣好的人有種天生的親切感。
您可能不知道這其中忌諱,要不還是不要在這待著了,且先出去罷。老鴇想給謝玉綏遞眼神,讓他將人先帶出去,然而眉毛已經(jīng)飛起來,卻發(fā)現(xiàn)對方根本沒看他,視線一直落在小公子身上。
這怕不是個登徒子吧
老鴇突然開始為這位小公子擔憂,即便瞧著謝玉綏模樣不錯,衣著講究,氣質(zhì)端正,可是擱在小公子身邊,總覺得像是一個盯著獵物的狼。
若是換個人聽見這話,少不得要跟老鴇爭辯一下誰才是狼,哪個人也不敢說堂堂天樞閣閣主是只小綿羊。
謝玉綏的注意力一直在荀還是身上,自然看不到老鴇帶著提防的眼神,當然就算看見也懶得搭理。
房梁雖高,但荀還是眼神極好,能看見梁上中間的地方有翹起來的木屑,上面沾著一點白色絲線。
聽著老鴇的話,荀還是收回目光,臉上還是那股子怯生生的樣子,似乎被老鴇的話嚇到了,下意識后退,而后低頭道:抱歉,我不是很懂,只是想看看
老鴇也是好心提醒,見此嘆了口氣道:沒想到真的有人會因一面之緣對水兒如此上心,想來小公子才涉世不久,便見到這種陰陽相隔之事,切莫過于傷心傷了身子。
說到傷心,荀還是眼睛微紅,謝玉綏眉毛微挑,饒有興致地看著荀還是演戲。
老鴇不知其中曲折,只當荀還是因水兒之事心中難過,又嘆了一聲:其實有些話我知道不該說,但人已故去,活著的人還是要好好過,水兒雖走了,但唉,這姑娘本來就是被家里拖累,也算是一種解脫吧。
老鴇此話一出,謝玉綏內(nèi)心一動,立刻知道他們找到了門道。
謝玉綏沒有急著說話,看著荀還是在那裝傻。
水兒姑娘不是孤兒嗎?我以為落入風塵的姑娘大多是孤兒。荀還是的聲音本就柔和,再加上刻意帶著的情緒,就像是帶著蠱一般,直接鉆進老鴇的耳朵里,勾起她那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記憶。
片刻的晃神后,老鴇嘆了口氣說:其實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我本不愿意多說,但是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沒了,他那一家到現(xiàn)在都沒露面,當真是薄情。
水兒出身不好,父母就那么個德行,家里還有幾個弟弟,窮得很。她年幼被親爹拉到街上賣,正好被我路過買了下來。青樓里很多的姑娘大多孤兒,尋常人家也不愿將姑娘賣到青樓,所以我對她格外憐憫。水兒自小就懂事,到了這里后立刻就明白自己的處境,學東西也快,但是他家就跟個吸血鬼一樣,都已經(jīng)賣了還讓水兒給他們家里錢。
早年的時候水兒沒有接客,只是學東西,沒錢,家里總是偷偷找水兒鬧,之后逼得水兒沒辦法,就給樓里的姑娘們打雜,姑娘們或多或少會給水兒點首飾銀錢。說來這姑娘就是心太軟,她爹媽一哭就受不了,即便當時狠下心,很快又后悔,就這樣養(yǎng)著一家子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