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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那么恨他,也沒有想過對他趕盡殺絕,而王叔——
魏炎光緩慢地后退了一步,“絕殺。”
“諾!”
這是藺華才看清,原來跟了自己這么久的士卒,臂彎里綁著的是楚國的緙帶。
此時肩甲被撩開,看得清楚分明。
……
病倒的桓夙讓孟宓牽掛不已,但城主將孟宓畫在小院里,不讓她擅自離開,他區(qū)區(qū)一個城主,何敢軟禁王后,必定是桓夙的意思。
即使是這個時候,他也不讓她去見么?
孟宓微微心酸,記掛著他的病情,連發(fā)了幾封書信,但都沒有回音,轉眼四月花期已至,繁花如錦,阡陌橫幽。
沒有回音地等了一個月,直至消息傳來,楚侯已經(jīng)班師回來。
她喜出望外,抱著黎日日在榆樹陰底下等著。
“王后娘娘。”曹參等人帶著一路輕騎先行趕到谷城,來小院問她和小公子安好。
孟宓問:“鄭國退兵了?”
曹參眼睛里都是喜色,“是,不但退兵了,而且這一戰(zhàn),打得鄭國至少十年不敢輕易南面言武了。”
“那么,秦國呢,藺華人何在?”孟宓記得,當年被藺華擄到秦國,秦王對楚國動了心思,絕大部分是藺華的策動,他將這塊原本便富庶的土地,極言其物華天寶、人杰地靈,秦王素有野心,定然神往已久,孟宓以為不會這么輕易。
曹參大笑,“秦王哪里顧得上楚國。晉侯發(fā)兵,直接駐扎在兩界之交,又有狄將軍暗中周旋,殺敵一萬,秦王被嚇到了,原本說與晉侯不共戴天,前幾日也已不甘不愿地退了兵。”說道藺華,他的笑容頓了一下,“魏公子率人在灞下城外劫道,但藺華手底下的死士個個以一頂百,還是讓他逃了。”
逃了不打緊,左右鄭國他是回不去了,那個王座他也無緣了。
他的手底下除了那些暗營之中訓練出來的死士,功業(yè)幾乎潰于一旦。
殷殷和藺霽坐在寬敞軒麗的馬車之中,搖搖晃晃一段顛簸的旅程,殷殷幸福地微笑,靠在了他的肩頭,“公子,我們要回我們的家國了是么?”
藺霽點頭,“嗯。”。
“鄭國啊。”殷殷閉上了眼睛,仿佛眼前是一片壯麗的山河,峰岳冷峭,威嚴肅穆,還有以她卑微的身份從未涉足過的輝煌的宮殿。
“太久沒回去了。”殷殷身世坎坷,多年來流落在外,竟想不起來,家鄉(xiāng)的米粥,是怎樣的一番清甜,藺霽本想撫她的頭發(fā)慰問幾句,殷殷抱著他的胳膊笑,“我是衣錦歸故里,還有這么好的夫君,我阿娘想必會很開心。”
她娘已在九泉之下了,藺霽微微嘆息,將懷抱她的手她緊了緊。
鄭國如今一片狼藉,短短數(shù)月便歷經(jīng)了兩個王,桓夙雖有意將他送上那個位置,但,藺霽心里惦記父親,暫時無法顧及這些。
總算藺華沒有泯滅人性。
但藺霽將老父從牢獄之中解救出來時,老父已經(jīng)蒼老了許多,幾個兒子相繼被害,老鄭伯見到僅存的這個,便忍不住老眼含淚,連殷殷都看得不忍,悄然地退出去了,將這兒交給他們父子敘舊。
兒子比自己要高半個頭,老鄭伯抹了一把臉,淚花滾動,“霽兒,你總算,回來了!”
他不該因為那個逆子遷怒于他,不該將自己這么疼愛的兒子罰到堯城去戍邊,不該這么多年不聞不問,讓霽兒在邊關受盡苦楚,是他錯了!
藺霽搖頭,“兒子不敢怪罪父王。”
“回來便好,回來便好。”此時老鄭伯才想起藺華,“對了,那逆子呢?”
藺霽眉梢微凝,“父王,若是當年,您不信大巫之言,將四弟當做兒子疼愛,今日鄭國之禍,也許不會發(fā)生。”
“你說什么?”聽兒子口中對那逆子頗有偏袒之意,老鄭伯忍不住吹胡子瞪眼,“若不是他,你老父何至于此?他壞了鄭國,還殺了你那么多手足,你怎可——”
“兒子失言。”藺霽只是一時感慨,卻不否認,藺華一步錯步步錯,如今滿盤皆輸,而他造下的殺業(yè),也是無可磨滅的。
這段時日對于鄭國的百姓而言,猶如烏云當頂,噩夢當頭,好容易藺華走了,轉眼老鄭伯被二公子從牢獄中迎出來,百姓感嘆道,這噩夢當真完不了了!
老鄭伯昏聵,藺華殘忍,這些都讓民生不堪重負。
但幸得歷經(jīng)一切,老鄭伯的身子骨到底是熬不住了,從牢里出來沒幾日,便癱瘓在榻,臨行前,將藺霽和國師叫到榻邊,握著兄弟的手,對他切切叮囑:“我的子嗣,如今只剩下這一個了,霽兒仁慈,必定是賢明的國君,但我怕他有時優(yōu)柔寡斷,你要跟在他身側,對他多加看管。”
國師眼中含淚,“臣弟會。”
老鄭伯撒手人寰之后,藺霽眾望所歸地被推上了王座。
百姓臣服,歡呼數(shù)日。
藺霽在祭天大禮下下臺歸來,殷殷在恢弘的金屋子里,看著兩叢花草,一盆牡丹,一盆春蘭,猶豫了半天,還是抱起了春蘭,藺霽峨冠博帶,下了臺便幾乎匆忙地趕來,直至看到她窈窕的倩影,才松了一口氣,上前從身后將殷殷的腰攬住。
“在這兒看什么?”
殷殷撥了一下蘭草的花葉,“沒什么,大王回來了?”
她心不在焉,又有些惆悵,加上這聲“大王”,藺霽便徹底懂了,他握住她的柔荑,“你在擔憂什么?告訴我。”
“我——”殷殷回眸,放下蘭草,清淺地碰了碰他的薄唇,“我還能,繼續(xù)陪你嗎?”太不確定了,太不真實了,殷殷到現(xiàn)在,都覺得像是一個夢境。
“不然,你想帶著我的孩子到哪里去?”他故意板著臉色。
殷殷愕然,“什么孩子?”
他又氣又笑,最終還是溫柔地俯下身,指尖碰了碰她的肚子,“你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怪不得他近來說什么也不愿意碰她,殷殷愛多想,還以為……她喜上眉梢,又羞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