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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尋楚報仇,她卻猜不準(zhǔn)。
見張偃幾乎不曾留手,將此事和盤托出,孟宓順根盤問下去,“上陽君在楚國為質(zhì),何以出入鄢郢自由無阻?”
但這事張偃卻并不愿深談,佯作困倦之意上頭,便靠著身后的車壁假寐起來。
孟宓知道他的警覺性極高,即便在睡夢中也能盯人的,何況她方才拉開車簾,車架旁派有精兵把守,翠篷上有一只機(jī)甲精巧的木手,想必也是張偃所制,用來防著她的,孟宓度量了一番自己和他們的實(shí)力,暫時不敢生逃心。
只能慢慢尋找機(jī)會了。
……
桓夙終于讓人將那具焦尸完全的火化了,最后只剩下人骨燒盡之后留下的一地齏粉,被盛在一只菖蒲色的繡囊里,以紅色的細(xì)繩穿綴了,懸在脖頸之間。
“小包子,”干涸的唇動了動,小包子即刻連滾帶爬地滾入漱玉殿,卻見他們家大王眼色微青,憔悴得很,不忍再瞧了,桓夙拂了拂袖口,“替孤傳膳吧?!?
“諾!”
雖說孟小姐已成了大王的執(zhí)念,但不論怎樣,他肯用膳了便好。
小包子讓膳房的人悉心備好了米酒淡食,姑且讓楚侯先用些,桓夙雖食之無味,但不論珍饈海味,于他而言,也只是吊命的東西罷了。沒甚么區(qū)別。
他用了幾箸,忽然放下了木箸,驚得小包子以為他又改變主意要絕食了,豈料桓夙竟問道:“孤的四兄亦恪君,他的長子戚兒今年多少光景了?”
怎么好端端的問起了亦恪君,小包子思轉(zhuǎn)了一遭,并不確定,“約莫,六七歲了。”
“即日起,讓公子戚入宮來,孤找人教養(yǎng)他。”桓夙臉色不動。
他知道,當(dāng)年幾位兄長殞命,四兄以為是他下的毒手,故此與他日漸疏遠(yuǎn),雖有問鼎之心,但忌憚他的“手辣心狠”,始終沒有出手。如今,他讓四兄的兒子做楚宮的大子,想必也圓了他一樁憾事。
只是小包子不懂,“大王何必……”將楚國拱手讓人?雖然都是桓氏一族的人,但侄兒怎比得上親兒子?
桓夙沉凝的目光松了一絲,他捏著胸口的繡囊,修長的指輕柔地摩挲過那一袋骨灰,曳唇:“孤一生,不再有子嗣了?!?
小包子一時心中大慟,悲戚得說不出話來。
桓夙將剩下的菜肴一樣用了一點(diǎn),小包子正要上前收拾,以前她幫孟宓收拾,她用完膳永遠(yuǎn)是一桌狼藉,吃相也不太雅,但桓夙卻是另一個極端,飯菜對他而言,生而無味,不可能產(chǎn)生什么欲望。
小包子抹了一把臉,眼眶直蘊(yùn)著晶瑩不肯落,這時門外傳來了一二聲通稟,桓夙才抬起頭,只見小包子兩眼通紅,要哭不哭的,看著有幾分晦氣,皺了眉頭罵道:“沒用的東西,哭甚么?”
小包子趕緊把眼淚擦拭去,抱著紅木漆盤下去了,下一瞬,一個黑衣甲衛(wèi)從殿外進(jìn)來,跪地有聲,“大王,屬下巡視燒毀的南閣樓,收斂物品時,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
一聽“南閣樓”,桓夙的目光變了變,沉聲:“呈上來?!睅h然不動的身影,讓人有急切的錯覺。
很快六名甲衛(wèi)跟在他身后,兩人一抬,共搬了三只木箱上來,鎖頭已經(jīng)被斬斷,熏黑得幾乎不成模樣,還有一人捧著一根丈許長的鐵鏈,這幾人一上來,桓夙的眉頭忽然狠狠地一跳,有種猜想和希冀在胸口泛濫成災(zāi)。
那三口大箱子被橫放在桓夙的腳下,一人掀開一只木蓋,被燒得有所損毀,桓夙走下來,手指撫過一卷竹簡,捧在手里卷開,熏黑的幾乎自己難辨,難《晉國志》三字仍然清晰可見。
他的目光深了深,此時小包子已經(jīng)折身回來,只聽大王沉音問道:“南閣樓原本的藏書,確認(rèn)當(dāng)初都搬出來了么?”
這事還是小包子讓人辦的,他自然最清楚,小包子確認(rèn)自己給桓夙辦差,從來都是盡心盡力的,“回大王,確實(shí)都搬出來了。”
桓夙目光復(fù)雜地緊盯著這卷竹簡,逐漸幽深而詭譎,“的確,楚宮的文書,名冊上的題字,是以朱砂點(diǎn)上的,這是宮外來的東西。”
也許孟宓這些年一直接觸過宮外的人,她瞞著他,沒讓他知道。
他的目光側(cè)過來,見那條鐵鏈,蹙眉,“這東西又是何處得來?”
“回大王話,”甲衛(wèi)跪地道,“此物在南閣樓面山的腳下發(fā)現(xiàn),屬下以為此物實(shí)在可疑?!?
桓夙一只手握住那條手腕粗的鐵鏈,將它拉了下來,誠然如這位甲衛(wèi)所言,這條鐵鏈下有斷口,是被人以利刃斬斷的。
他握著這條鐵鏈時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南閣樓坐落所在,面南有一方陡峭的石壁,上面正是懸著一條鐵鏈,他的眼光動了動,“去南閣樓。”
桓夙將鐵鏈托在手里,一路心事重重。
真有人能翻越南山天塹,帶走他的宓兒么?此時此刻,他寧愿相信,他巡山的衛(wèi)兵都是一群朽木糞土之才,孟宓也的確也那個人不知私會過多少回。
相信什么樣離奇的事情都好,只要她還活著,還活著!
桓夙的手指挑起脖頸上系著的紅繩,默默念著。只要這只錦囊里裝的不是宓兒,只要不是她……
怎樣都好,他付出什么都可以。
如今的南閣樓,被燒毀得只剩下斷壁殘垣,幾支燒焦的木樁在風(fēng)里凄哀拉著一曲嗚咽的歌,但宮人將腳下的東西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桓夙幾乎暢行無阻,穿過道道原本該是木門如今只剩下幾樁木棍的掩映,那山壁上,的確掛著一條鐵鏈,被風(fēng)吹得搖晃起來,砸在山壁上發(fā)出清幽的脆聲。
桓夙看了眼手中的這一截,又望著石壁道:“替孤將這截鐵鏈斬下來。”
這聲音一落,身后那原本捧著鐵鏈的甲衛(wèi)便如實(shí)道:“大王,這截懸在石壁之上的鐵鏈,是以玄鐵鑄就,我等凡兵,萬萬斬不斷它?!?
桓夙蹙眉,極盡目力地望了眼那條鐵鏈,粗細(xì)不勻,下端綁著的那突兀的一截,卻明顯與自己手中這條出自同根。
“孤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夙兒整理一下,還是智商在線的。
不過證據(jù)不是太充分呢。
ps:期待一下夙兒以后的……震驚臉(^o^)/~
☆、第37章 邀請
桓夙一句“明白”, 卻讓余人俱是滿頭霧水, 只聽見桓夙果決地扔了鐵鏈道:“將南山駐守的人, 給孤叫過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