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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堯洲沒說沒動,小孩兒漂亮的小臉蒼白一片。
等到陸慷離開,他的指尖緩緩攥緊了病床邊的白布,然后躬起脊背,不停地干嘔。
沈煙是醫(yī)學(xué)生,從小教他人體的構(gòu)造、教他各種病例,還能流暢的背出厚重的教科書。
好像在那一方逼仄的庭院中,只有這樣,才能讓她在恍惚中還能想起,自己是誰,沈煙是誰。
陸堯洲曾經(jīng)說,想繼承母親的愿望,當(dāng)一名救死扶傷的醫(yī)生。
沈煙就會摸摸他的腦袋,笑時漾開眉宇間的輕愁,低頭親一口他的額頭。
“好,我們堯洲一定會成為最棒的醫(yī)生。”
——可是,他的手上染了別人的鮮血,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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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xí)以為常的從噩夢中驚醒,陸堯洲坐起身,冷靜的擦去額間冷汗。
窗外漆黑一片,還是港城的深夜。
這片他從小長大生活的地方,也是他萬分痛恨、日夜想逃離的存在。
陸堯洲站在公寓的陽臺上,低頭點了根煙。
是昨晚他從來殺他的那些人身上撿來的,有些劣質(zhì),剛?cè)肟诒闶菃苋说男晾薄?
夜風(fēng)席卷走縹緲煙霧,陸堯洲面無表情的看著陽臺外的場景,下意識繃緊身體,警惕著不知道會從何而來的殺意。
然后,他聽到了一點兒廚具碰觸的動靜。
來自隔壁的房間。
陸堯洲微微側(cè)頭,看著那邊沒拉好的窗簾中透出來的淡淡光芒,安靜聆聽。
攪拌器在不銹鋼盆上碰撞、雞蛋殼咔嚓輕碎、卡式爐啪嗒打上了火……
還有某個嘟嘟囔囔的崩潰聲音。
“還是不對,這個配方是不是有問題啊——”
陸堯洲知道她,來自京都的甜品師,長了雙圓溜溜的杏眼,清澈又干凈,在看到甜品時,會發(fā)自內(nèi)心的流露出喜悅。
指尖敲在露臺欄桿上,抖落下煙灰。
聽著旁邊房間嘟嘟囔囔重復(fù)的配方,陸堯洲還是沒忍住,淡聲說了句,“淡奶油加多了。”
隔壁房間驟然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小小的拖鞋啪嗒聲傳來,陽臺門被拉開,探出來一個扎了丸子頭的小腦袋。
杏眼眨了眨,笑瞇瞇喊他,“陸堯洲,我吵到你了嗎?對不起哦。”
陸堯洲神色頹懶,無所謂的扯了扯唇角,“沒有,是我正好沒睡著。”
林溪白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臉頰,小聲問,“阿姨沒被我吵醒吧?”
陸堯洲搖了搖頭。
“忙了一夜?”
林溪白可憐巴巴的嗚了一聲,“還說沒被我吵醒,都知道我搞了那么久……”
其實不是。
陸堯洲只是習(xí)慣了淺睡眠,即使睡了,身體仍是下意識保持在警戒狀態(tài),自然聽到了隔壁不時傳來的動靜罷了。
斜眸看了眼小姑娘懊惱的模樣,他驀地垂下眼,嗓音寡淡,“嗯,做完了送我一份就行。”
林溪白忙不迭應(yīng)好,“那我再去試試,一定把聲音放輕。”
小姑娘又踩著拖鞋跑了。
陸堯洲呼吸著港城微涼的空氣,倏而很輕的揚了揚唇。
指尖一動,煙灰敲落。
直起身時,所有的感情盡數(shù)收斂。
又重新成了那個陸家的陸堯洲。
最后那塊薄荷海鹽巧克力蛋糕,陸堯洲還是沒吃到。
因為林溪白終于制作成功,高高興興的敲開隔壁房間的門時,只剩下沈煙一人。
女人彎眸抱歉一笑,“我醒來的時候堯洲就已經(jīng)走了,他一直很忙,我也聯(lián)系不上,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時候來……讓你費心了。”
林溪白連忙擺手,“沒事呀,那正好給阿姨吃!”
“不過,他竟然懂甜品配方的問題,真的好厲害哦,我在課上抄錯了一個數(shù)據(jù),還是昨晚被他提醒才發(fā)現(xiàn)的呢。”
沈煙微微輕笑,笑意卻有些苦澀。
“過得太苦的孩子,總會愛吃甜的。”
也正是因此,她開始學(xué)著親手制作甜品。
林溪白那時不懂沈煙的恍惚。
同樣也沒想到,那會是他們在港城最后一次的見面。
直到考完試、又在那棟公寓磨磨蹭蹭的逗留了一周,林溪白看著一直安安靜靜的隔壁,終于嘆了口氣,開始收拾東西。
她和沈煙告了別,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公寓,懷中還抱著一盆月見草盆栽。
丸子頭上別了個小小的彩虹發(fā)卡,在視野中一晃一晃,很是俏皮。
沈煙將林溪白送來的蛋糕放進(jìn)了冰箱,才慢吞吞攏著頭發(fā),看向站在窗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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