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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承也不理會他怎么想的, 反正這頓飯,他吃的不錯。
吃完飯,陳四付了帳, 從福壽居下來, 那就開始要說正事兒了。
陳四按照原來的計劃把張承領到了多寶閣,他們已經是這里的常客了,輕車熟路。
其實這里是古玩一條街, 多的是賣名人字畫, 珠寶玉器的, 都是早些年的老物件,行里人都稱破爛一條街。
原身以前那些假畫都是從這里買走的, 自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原身不通文墨, 更不懂古玩知識,他到這里來就是憑著對陳四還有這家掌柜的信任所以才肯舍得花錢。
他被陳四的小恩小惠打動了,所以聽了他的話,買了幾幅畫收藏,后來他還真把那幾幅畫賣了,賺了不少錢, 之后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個多寶閣的掌柜告訴他,書畫這種東西年頭越久越值錢,到時候賣個大價錢,從那以后原身收了畫就再沒賣過。
陳四兒進門之后扯著嗓子對里面的吆喝:“掌柜的還不趕緊出來,有貴客到了。”
他話音剛落,從里面出來一個大胖子, 這個大胖子身上穿著藏藍色的棉袍, 一張大臉滿臉的油膩, 笑起來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一邊提著袍子,一邊緊走幾步,像是迎接祖宗一樣,迎出來。
“喲!今天張老板怎么有時間過來了,您可是老沒來了,稀客,稀客呀!二毛給張老爺沏茶,您是照例喝龍井嗎?”
這個多寶閣的掌柜說話八面玲瓏,滴水不漏,臉上的笑容就像綻開的花朵一樣,肉包子似得臉上居然沒有一條褶子,一手攬著張承的肩頭,就像是多年沒見的親兄弟。
張承朝他點點頭:“您發財!”
掌柜趕緊抱拳:“謝您吉言,您常來我這里走動走動,我們沾沾您的福氣,以后肯定發財。”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話,張承心里就有數了,好戲馬上就要出場了。
搞了那么大的陣仗,不就是為了騙他上當嗎?這一點他心里清清楚楚。
張承啥話都不說,就在多寶閣的鋪子里來回閑逛。
他搭眼看過去,這里面的東西真真假假,他可全部都能看得清。
張承這個金手指可不是蓋的,什么東西能騙得了他?這種在別人看來以假亂真的東西,在他的眼里就是小兒科,
陳四和老板互換了一個眼神。
陳四道:“你這些東西怎么能入得了我們張老板的法眼,干脆拿點好東西出來,你還怕我們張老板沒錢嗎?”
張承聽了這話,突然覺的很有道理,馬上道:“掌柜的看來沒什么好東西了,那這樣吧,我們過幾天再來。”
他說完就想走,反正飯菜都吃完了,剩下的都是坑了,張承可不想掉進去。
掌柜的小眼睛眨了眨,馬上道:“您們算是來巧了,我這里真有一件好東西,就是價錢嘛……當然了張老板是有錢人,肯定是不會計較的。”
張承一聽就明白了,對方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他自己洗白白往鍋里跳了:“價錢高了,就不必提了,不瞞老板說,我現在沒錢。”
價錢高了就不談,張承比泥鰍還要滑。
陳四呼吸不暢,差點死過去。
他都已經花了二十兩銀子請客了,對方現在要是不上鉤的話,那他是要虧大了。
掌柜的今天也很心急,以前他們對付張承沒有這么麻煩過,今天似乎哪里不對。
老板馬上道:“價錢高,那是對別人,咱們什么關系,我肯定給你一個最便宜的價錢!”
他說著讓小伙計從里面抬出一只大木頭匣子。
木頭匣子打開是一副卷軸,卷軸打開是一副古畫。
古畫上面畫的好像是一群小鬼模樣的人,里面還有一只大鬼降妖捉怪,畫面古色古香,畫紙泛黃,打眼一看真像是年代久遠的東西。
這幅畫,意境還不錯,人物畫的也生動,尤其是里面那只大鬼雙手拿著判官筆,兩只眼睛突出來,真像是要吃人一樣,如果你不是行家,你是根本看不出來這里面有問題的。
掌柜的就像抱著一個寶貝一樣,小心翼翼的在張承面前攤開。
就在這時張華從外面進來了。
“掌柜的,有什么好貨?”
老板一看是他,馬上笑臉相迎:“二爺,二爺您來?大爺在這兒呢。”
張華:“大哥也在這兒?大哥看上什么好東西了?”
他說著也跟著湊過來。
張承一看是他,不由的冷笑一聲:“來來,你也過來看看,孫掌柜的手里有件好貨。”
張華:“是嗎?我也看看。”
他說著跟著一起湊過來。
張華心里頭清清楚楚,這就是一張假畫,這幅畫還是他找人弄來的,只不過見到這幅畫的時候表現得異常驚訝。
“好畫!好畫!孫掌柜手里還藏著這么好的東西,以前怎么沒有拿出來?”張華說話的時候有一點遺憾。
那意思,他要是早看見就早買了。
張承馬上道:“怎么你也喜歡?”
張華要說不喜歡,這個戲就演不下去了。
“喜歡歸喜歡,但是大哥先看上的,二弟我不敢奪人之美。”張華一邊說著一邊推脫。
現在張華手里沒什么錢,就是這兩年從張承手里騙了不少錢才過的這么滋潤,再加上他在西門外開了一家茶樓,一年到頭就那么幾個錢兒,本來他跟張承分家的時候分的財產比張承多,但是都讓他吃喝玩樂揮霍光了,所以他把目光都盯在了張承的身上。
親人之間在更知道對方的弱點,所以張華才屢次得手。
張承一聽對方這么說,馬上道:“那我就把這幅畫讓給你了!哥哥疼弟弟天經地義。”
張華聽了這話,腿一軟差點沒趴了,看來他今天不應該出門的。
陳四趕緊在一旁打圓場:“張老板,這等好畫若是賣給別人就糟蹋了,還是要明白人才能配得上它,你說是不是?”
張華在旁邊臉頰一陣紅一陣白的,趕緊硬撐著:“我是個粗人,哪里能欣賞這個,只是瞧著喜歡罷了,還是大哥收了吧。”
看著這些人你推我,我推你的窘迫的樣子,張承心里頭別提多痛快了。
就在這時孫掌柜說話了:“這古畫年頭越久越值錢,將來能賣大價錢的,這一點張老板比我清楚吧?”
這個孫掌柜還以為張承沒有識破那些假畫呢,所以才敢這么說。
孫掌柜見張承沒有反應,便咬咬牙道::“張老板真要是喜歡,這樣吧,咱們是什么交情?我還能跟你多要錢嗎?給您這個數!”
孫掌柜說完伸了五個手指頭出來。
五個手指頭。
張承道:“五十兩銀子?”
孫掌柜的笑了,旁邊的陳四和張華也都笑了。
他們心說吝嗇鬼總歸還是吝嗇鬼,五十兩銀子夠干什么的?
孫掌柜道:“五千兩!張老板你應該識貨呀,你看看這是誰的名頭?這是北宋道玄真人的真跡,這幅畫要是再過幾年別說五千兩,你就是五萬兩也拿不到。”
張承看看這幅畫,落款還真是道玄真人的落款。
如果這幅畫是真的話,那還真像是多寶閣這位孫掌柜說的那樣,五萬兩也買不到,真是可惜了,可惜是個贗品。
張承在旁邊不動聲色的看著這幾個人眉來眼去,他們串通好了想讓他上當,看來為了他兜里這幾個錢真是煞費苦心呀。
正在張承想著怎么解決這件事的時候,一個公子哥模樣的人從外面進來了。
進來的這個公子哥,大冬天手里手里搖著小扇兒,頭上還留著辮子,小辮朝天支楞著,一看就是個刺兒頭,好好地綾羅錦袍敞著懷,小肚子腆著,一步三搖,后面還跟著幾個奴才模樣的人。
這些人都對這位公子哥畢恭畢敬的。
張華和多寶閣的掌柜都認出來了,這不是縣里大老爺的侄子趙武嗎?這家伙今天怎么出來了?
趙武的叔叔是縣里的大老爺,他的娘舅是巡防營的統領,那是有軍權在手的,所以鎮子上的百姓對他都是敬而遠之,誰都不敢招惹。
這個世界正處在新舊交替的年代,老百姓們都想過點安穩的生活。
好在趙武這家伙人并不壞,并沒有欺壓百姓,他就是街上這么一個混混,小辮子里放上鐵絲兒,擰著花往天上支楞著,看起來格外的有喜感。
這就叫做刺兒頭,街上的老百姓看到這個樣子誰都躲著走,連狗都不敢咬他。
但是這個東西吧,也是兩說,因為趙武迄今為止也沒做出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兒。
他只是脾氣不好的二愣子,沒事兒到處愛晃蕩,遇到看不慣的事兒,就好抱打不平。
這樣的人不是好人,也不是大奸大惡,有時脾氣好得不得了,有時瞪眼就罵人,全憑心情,只要你不招惹他,他也不會太過分。
在張承眼中這就是一個混蛋玩意兒。
這個混蛋玩意兒一進門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這張畫了。
他一眼就看到張承這群人圍著一張畫品頭論足,他的好奇心就上來了。
孫掌柜的哪里敢得罪這樣的人。
“趙公子,哪陣香風把您吹來了,稀客,稀客。”
趙武的嘴撇地像八萬一樣,輕蔑的小眼神打量著桌子上的這張畫。
“這張畫不錯嘛!怎么賣的?”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害怕了,多寶閣的孫掌柜還有陳四和張華瞬間互相看了一眼。
這幅畫是假的,他們心知肚明,他們就是給張承做了一個局,想騙張承的錢,但是趙武這個混混到這里來干啥?他們敢騙張承卻不敢欺騙趙武。
張華趕緊給孫掌柜使眼色。
孫掌柜馬上道:“趙公子,這幅畫我已經賣給張老板了,五千兩的銀子。”
“啥?一張破畫五千兩的銀子?你是糊弄傻子,還是窮瘋了?”
趙武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張承,很顯然趙武一聽說這副畫要花五千兩銀子,頓時就不感興趣了。
張承心里冷笑,這個趙武來的正巧,他說什么也得讓趙武這小子把這幅畫買走了。
這個趙武小辮子支楞著,瞧著那幅畫,撇了撇嘴轉身就走。
“一張破畫,有什么好看的,我家擦屁股的紙都比這好看,什么鬼東西花里胡哨的!過兩天我舅舅過大壽,我挑點東西看看,掌柜的把你家的好東西拿出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