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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一屋子三人齊刷刷地向她看了過來。
媽媽,好恐怖她想回家qaq壓力好大。
“那個,王校長讓我來跟你說。”
小姑娘緊張地咽了口吐沫,頂著一屋子人的目光,顫顫巍巍地開口:“王校長說,小舒哥是咱們市今年的市狀元……”
一屋子的石化雕塑!
她一下子底氣就弱下去了,聲音越來越小:
“真的!我沒騙人……”
“陳老師!”
“老陳!”
陳新平兩眼一翻,身體軟綿綿地就要往下跌,被舒明和嬸娘眼疾手快地一把攙扶住,屋里頓時一片兵荒馬亂:“快送醫(yī)院、快送醫(y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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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外界如何議論,舒明市狀元的成績,都是板上釘釘?shù)氖聦嵙恕?
村口、舒明上過的小學(xué)、初中、高中學(xué)校門口,全都掛上了“熱烈祝賀市狀元舒明同學(xué)高考斬獲653分佳績!”
不久以后,又變成了“熱烈祝賀市狀元舒明同學(xué)被首都大學(xué)錄取!”
舒明家的門檻都快被踏平了,嬸娘干脆閉門謝客,一律不見。
而我們光榮的市狀元同學(xué),此時此刻在干什么呢?
——他在幫嬸娘收麥子。
“夜來南風(fēng)起,小麥覆隴黃。”
舒明戴著草帽,胡亂地拿毛巾揉了一下臉。
說來也神奇,頂著大太陽干了小半月的活,這小子卻曬不黑,分明穿著土里土氣的白背心,可定睛一看,依舊是個既清新又陽光的俊俏模樣,就連身段都比田里的新苗還挺拔。
一陣難得的舒爽涼風(fēng)撫過,掀起片片金黃的麥浪。
17歲的舒明站在麥田里,笑著沖嬸娘揮了揮手,又把手比成喇叭狀,放在嘴邊:“嬸娘——馬上就好了——等我一會兒——”
他和嬸娘私下里說的是民族方言,這種語言有一種很玄妙的尾音。
麥田兩側(cè)的山助他一臂之力,讓他的聲音能擴得很遠,很清晰地傳達到嬸娘耳朵里。
而舒明,話音一落就又彎下腰去,手腳麻利地繼續(xù)干活。
舒明不怕吃苦,他心里只惦記嬸娘。
他出生的地方是個偏遠山區(qū),是少數(shù)民族聚居地,多民族混居,不過還是以甯族為主。
甯族許多人不會說普通話,只能世世代代靠種地為生,他們家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與其他家庭不同的是,舒明四歲就沒了父母,叔叔又早亡,是獨身的嬸娘,一個人千辛萬苦地把他和大哥拉扯大。
只可惜大哥念書不好,前幾年說要出去打工闖闖,自此,再也沒有音訊傳回來。
家里只剩他和嬸娘,靠這幾畝薄地相依為命。
他這一去上學(xué),必不可能常常回來,去首都的路程太遠,車票太貴,寒暑假能回來一次就算多的了。
好在村子里民風(fēng)淳樸,左鄰右舍互相之間也有照應(yīng),安危上倒是不擔(dān)心。
他只掛念嬸娘的身體。
農(nóng)活是最磨人的,嬸娘又放不下這幾畝地,一年到頭省吃儉用,腰也是毛病,腿腳也是問題。
他這么久不在家,誰替嬸娘干活呢?
舒明恨不得在這僅剩的兩個月內(nèi),把家里未來幾年的活全干了。
他把雞窩重新壘了,柴火垛整整齊齊地碼了一年的用量,灶臺里里外外擦得反光,甚至把倉庫都翻出來重新理了一遍。
別人都是“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
換到他這邊就成了“兒行千里擔(dān)憂母。”
臨走的前一個晚上,舒明借著床頭的小夜燈,盤算了一下手里的現(xiàn)錢——有市里獎勵的萬把塊錢,有高中補助的小千元,再加上雜七雜八的貧困補助……
他撥出來三千塊,放到貼著心口的小錢袋子里,剩下都悄悄塞進了嬸娘的枕頭底下。
離開的那天早上,他端著碗粥,坐在小院里吃早飯,嬸娘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在了他旁邊,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包袱。
“小舒。”她清了清嗓子,有點不好意思似的,“俗話說得好,窮家富路。”
“這里嬸娘一直給你存著的上學(xué)錢,五千塊,反正是不多,你收好。”
舒明倒是毫不意外。
他正好扒完最后一口,放下碗,一把摟住了自己面前這個瘦瘦小小的女人,熟練地哼哼唧唧撒嬌:“我就知道,嬸娘最愛我了——”
只是舒明嘴上這么說,實際上一分一毫接錢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像一只耍賴的小狗,一個勁地用自己毛茸茸的腦袋去蹭人的頸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