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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這才說說笑笑朝飯桌的方向走。
重新入座以后,祝嬰寧低頭擺弄了會兒手機,接著才抬頭跟周圍其他人聊天。
飯桌上觥籌交錯,許思睿也盡量陪著笑,盡管他的胃部一直幽幽作痛。說疼得多厲害,倒也不至于,只是持續不斷地隱痛,痛意就像一條平平的直線,從此端蔓延到彼端。
他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涼氣,放下筷子。
飯局進行到后半程,祝嬰寧忽然站了起來,說她又要去下洗手間。
大家都喝蒙了,連吳波都沒再問她怎么又去洗手間,許思睿看了她一眼,她就像接收到他眼里的信號一樣,食指點了點他的肩膀,說:“你坐著,別什么都跟。”
他自己也覺得老是跟著她去洗手間聽起來怪變態的,于是就沒動。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祝嬰寧回來了,左手拎著一個袋子,右手端著一杯從服務員那要來的溫水。
她把溫水放在許思睿面前,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揚了揚眉。
下一秒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為祝嬰寧從袋子里拿出了一盒未拆封的胃藥,拆開包裝,拉過他的左手,把藥倒在他手心里,低聲讓他先把藥吃了。
他愣楞地地看著她:“你剛才叫了跑腿?”
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輕聲催他快點吃藥。
許思睿這才呆呆地把藥送進自己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著水將胃藥咽下。水是溫熱的,入嘴剛剛好。
飯桌上有一個高中同學問祝嬰寧大學期間是不是就申請入黨了,說自己的小妹正在念大一,對當公務員感興趣,希望她能給點建議。她轉頭跟對方說話,聊沒幾句,感覺垂在餐桌下的手被誰握住了,往下面快速一瞥,果然是許思睿。
她隱蔽地瞪了他一眼,邊說話邊偷偷使勁,想把手抽回來,結果硬是沒抽動。又不好動作太大,怕被其他人發現。正考慮著要不要往他手心撓癢癢,用這種缺德的辦法讓他松手,他的手指就滑入她的指縫,跟她十指相扣,用力握了一下,然后自行松開了。
她稍微用余光掃過去,看到他又悄摸吸了吸鼻子。
哎呀……這點小事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她心里直嘆氣,轉頭去跟同學說話時,嘴角卻不自覺地揚起了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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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思睿做的經營游戲的目標用戶多是十幾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其中大學生與剛畢業沒多久的人居多,七八月酷暑正是大學生放假的時間,一是有空玩游戲的人變多了,二是豬肉買回家有冰箱可以儲存,且有家人可以幫忙料理,不像在學校住宿時做點飯菜都得偷偷摸摸躲躲藏藏,因此整個暑假,豬肉的購買量隨之飆升到了頂峰。
半放養的山豬的飼養周期在八個月左右,如果賣完第一批再進行第二批豬苗的引入,會導致中間產生極大的生產空缺,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在之前前往其他企業考察的過程中,祝嬰寧學習了他們的做法,采用分批次分欄飼養策略管理合作社的養殖場,將整
個養殖場劃分為a、b、c、d四個欄,a欄引入第一批豬,飼養兩個月后,再在b欄引入第二批豬,由此類推。他們的生產間隔也因此從八個月順利縮到了兩個月。
如果擁有更大的場地,這個間隔還能變得更短,可惜村合作社規模有限,兩個月已經是他們討論出來的目前所能達到的最小的周期了。
這就導致暑假高峰期間,a欄的豬售賣完畢后,b欄的豬沒法馬上跟進——畢竟得再等兩個月才能出欄。
此時祝嬰寧不得不慶幸自己當初有下定決心邀請企業進駐,企業的養殖場規模更大,能夠有效彌補他們的生產空缺,構成一個完整且不間斷的售賣鏈條。
暑假結束,看完溫文旭算的賬目,祝嬰寧心情大好,不僅因為村里賺到了錢,農戶都有了生活保障,還因為她終于有錢可以分給許思睿了,不然因為他之前的出手相助,她總覺得欠了他人情,實際的盈利完美地彌補了她的虧欠感。
國慶到來之前,許思睿問她回不回北京。那時正是秋季,她忙著村里的事,又恰好接到了劉桂芳的電話,叫她回家過國慶,她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去北京了。
“好。”
許思睿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聽著倒是很平靜,但祝嬰寧福至心靈,莫名有種預感,未卜先知地提醒他:“……你回北京好好陪你媽媽和你小姨她們,不許過來找我。”
那邊沒人說話。
雖然沒人說話,她卻可以腦補出許思睿此時此刻不服管教的表情,不放心地說:“你聽到了沒有?我真的沒空招待你,國慶我得忙自己村的事,我們村的祠堂最近在修繕改建,還有醫保,村里很多老人都不懂交醫保。反正我很忙很忙很忙,你不要過來了。”
許思睿這才不情不愿地應了好。
雖然人沒過來,然而國慶期間,祝嬰寧卻收到了許思睿打來的錢,他說這筆錢是用來給他們村建祠堂的時候,她真被逗笑了,心里百感交集,不知該作何感想:“不是……許思睿,你知不知道祠堂都是本村本姓人自行捐建,你一個外人湊什么熱鬧?”
許思睿恬不知恥地說:“我怎么是外人?我在你們那里住過一段時間,我也是你們村的一份子。”
“……”
她沒繃住,邊笑邊嘆,“哎呀我真是服了你了,你自己把錢好好收著,你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結果這人還跟她犟上了,說如果不能以他自己的名義捐款,那就以她的名義捐,反正這錢捐也得捐,不捐也得捐。祝嬰寧把錢打回他的銀行卡,他就又給她打回來,讓她有種新時代推搡紅包的錯覺。
她怕再來來回回打幾次,自己的賬戶出什么問題,只得先把錢收了。
當然,用是沒用的。
她琢磨著該用什么方式把錢還給他,要不等下次見面當面還好了,她就不信見面她還拗不過他。
那時他們都沒想到,下次見面這個聽起來很簡單的事,卻沒能在19年年末實現。
因為疫情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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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8日,武漢首例不明原因肺炎患者發病時,并沒有人將其當一回事。
遠在g省的祝嬰寧等人就更不用說了,當時他們還在忙著制定年前最后一欄豬肉的銷售計劃,打算給2019年畫個完美的句號。
不止是她,村里其他干部也都忙于現實各項瑣事,除了放寒假的小孩偶爾刷到網上視頻,會不清不楚地說一句“肺炎”“感冒”之類的話,大家都沒留意到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些訊息。
真正意識到其嚴重性及緊迫性,是2020年1月傳來了武漢決定封城的風聲。
上頭的文件如雪片一般下達各地,核酸檢測點建起來了,醫務人員進駐了,各地健康碼逐步形成和普及,重要的交通站點進行限流,國.家鼓勵就地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