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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嘉儀立刻說:“好啊好啊,不然干坐著也是無聊。”
等大家鬧鬧哄哄開始扔骰子了,許思睿心里才不自覺閃過一絲煩躁。他打心底里厭惡真心話大冒險,厭惡這種打著游戲旗號探聽人隱私的行為。如果是以前,他八成會丟下一句無聊,然后直接起身走人,但是,孫明遠說得對,他確實變了不少,變得即使心里厭煩,也會為了不拂別人興致而選擇掛著甜膩假笑溫順地坐在原位。
還好這個學校沒什么逆天的人,大家問的真心話都透著一股冒著純情的傻氣。
等輪到他回答真心話時,現場微妙地靜了靜,大家都掛著心照不宣的笑看向夏嘉儀,而被注目的夏嘉儀本人臉頰通紅,囁嚅了半天,才問出一句:“許思睿,你……你打算上哪個高中啊?”
許思睿沒忍住笑了笑。
這么純情的問題……
可是,偏偏是這么純情的問題踩中一顆地雷。
他閉了閉眼,又將眼睛睜開,不動聲色地答:“看成績吧。”
夏嘉儀不明所以,回以一個真誠的微笑:“你成績那么好,肯定能上人大附中,再不行也有四中什么的,或者,你家里人有打算讓你上國際高中嗎?”
“看成績吧。”許思睿還是如此重復,臉上笑容也淡了些。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孫明遠趕緊出來打圓場道
:“是啊是啊,再過兩三天就出成績了,到時就能見分曉了,會長,你別光說許思睿,你自己肯定也考得很牛逼,到時你倆都上了人大附中,不就……”后半句他沒有說出口,有時留白更能引人遐想,周圍人開始起哄,夏嘉儀臉通紅,隨手拿了包紙巾扔向笑得賊眉鼠眼的孫明遠:“你要死啊!”
氣氛再次活絡起來,一直持續到后半程了,許思睿才以去洗手間為由出了包間,徑直走向收銀臺。
“您好,是要結帳嗎?”收銀員禮貌地問。
許思睿點了點頭。
賬單一共是六千七百二十八元,他面無表情付完,正想轉身離開,就被跟出來的孫明遠攬住了肩膀:“去哪?這就走了?他們還在商量著要去ktv繼續玩呢。”
“你們玩吧,我累了。”
“你累個屁啊你累,年紀輕輕的能不能別跟個老大爺一樣。”孫明遠不悅地嘖了一聲,目光轉向收銀臺,又賊兮兮轉回來,擠眉弄眼地笑,“不是說夏嘉儀請嗎,你干什么啊,英雄救美?”
許思睿懶得糾正他“英雄救美”這個詞的正確使用場景,只淡聲道:“沒有讓女生請的道理。”然后不再看他,大步朝餐館外走去。
“臥槽……”孫明遠愣在原地,緊走幾步追了上去,“你這話把我和包廂里其他男的都襯得特猥瑣你知道嗎?”
“你本來就猥瑣,還用襯?”
“……”
中餐館外就是天橋,夜晚十點,燈光璀璨,萬家燈火像銀河一樣在他們腳下流淌。風輕輕地吹,在七月燥熱的夜里帶來幾許清涼。孫明遠伸了個懶腰,舉高雙臂享受著微風拂過胳肢窩的爽感,漫不經心地問:“不過,你剛剛在餐館干嘛要那樣說,你讓會長很尷尬你知道不?明明可以隨便扯幾個學校回答她,她就是想和你報同所學校才這么問的,你倒好,‘看成績’,這算什么回答?”
許思睿在天橋中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因為我們不可能同所學校。”
孫明遠樂了:“哎喲我去,你這人真是……知道你成績好,那你也不用這么裝逼吧,人夏嘉儀成績也差不到哪里去啊?”
許思睿沒有立即接話,而是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盯了他一會兒,驟然蹦出一句:“你今天打扮得這么騷包就是因為喜歡她吧?”
“臥槽!”孫明遠的酒意原本散了不少,被他這么一說,馬上又浮上臉頰,頑固地扒拉在他的臉蛋上。
許思睿卻沒再調侃他,而是偏過視線,看著天橋下來來往往的車輛,無波無瀾地說:“我不可能和她同所學校,也不可能和你同所學校,我不會和以前的任何人同校。”
“什么意思?”孫明遠聽愣了,“你打算出國?”
“不是。”
許思睿瞇眼望著一閃而過的車流,嘴角微微翹起,過了半天,才用一種平靜到顯得詭異的聲音輕聲說,“我沒告訴過你嗎?我中考交了三門白卷。”
第51章 另一個噱頭
“……你說什么?”
孫明遠感覺自己就像cpu燒壞的機器,明明聽到了指令卻理解不了,張大嘴巴呆了許久,最初的驚愕才逐漸轉變為了然和震怒,嘴唇劇烈哆嗦著,問,“……為什么?別告訴我就是為了報復你爸?”
他話語中的急切和顫抖并未引起許思睿關注,反而是“你爸”兩個字戳到了他的神經,許思睿皺起眉,用一種走在路上不慎踩到狗屎的表情厭煩地說:“要我說多少次?他不是我爸。”
“臥槽!”孫明遠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掐住他的胳膊,“我跟你說正事你跟我在這扯犢子,我看你是腦袋被門夾了許思睿!你拿什么報復他不好,為什么要拿自己的成績和前程報復他!?你這樣除了你自己究竟報復到了誰?人家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看你比那還要腦殘!你特么是殺敵零自損一千!你要把自己的將來全賠進去嗎?!”
但任憑他言辭激切,許思睿都一臉漠然。
孫明遠氣得要吐血,一拳揍在他胸口上,打出了一聲沉滯的悶響,大聲斥道:“為什么?!你告訴我為什么啊!”
“就當我是在報復他吧。”許思睿連眉毛都沒動一動,撂下這句話就轉身朝前走了。
孫明遠真恨不得找個什么人決斗一番,最好是那種見刀見血的,不然難解他心頭之恨。他感覺有股濁氣淤在胸腔里,化不掉,也排不出去,這股濁氣細究來應該叫恨鐵不成鋼。
甚至就連晚上躺在床上睡覺,他做的噩夢都是許思睿上不了學,初中畢業后在街邊給人修皮鞋的畫面。
許思睿笑他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把孫明遠氣個半死,他不理解許思睿為什么能操著這副滿不在乎的態度,好像未來的一切都不關己事。和他比起來,他這個旁觀者反而更像當事人,從得知他交白卷的消息后他就沒有一個晚上是睡得好的,不是做噩夢驚醒就是失眠睡不著。
在中考成績沒有出來之前,孫明遠總還懷著一股期待,希望一切只是許思睿開的一場拙劣的玩笑,希望成績出來以后,他依然像從前那樣名列前茅。
但事實就像一桶冷水澆在他身上,幾天后,出成績那天,當他查完自己的成績,顫抖著手指在網頁上輸入許思睿的準考證和密碼后,蹦出來的那個成績險些刺瞎他的眼睛。
“你真的完了許思睿。”孫明遠把那個成績看了又看,嗷的一聲,毫無預兆地大哭起來。
許思睿想過他會激動,但沒想到他會這么激動,心里一時有些不是滋味,說感動吧,確實感動,但是這未免太……
“你能不能別這樣。”他嘆了口氣,用穿著拖鞋的腳踹了踹他的后腰,“人沒那么容易完蛋。”
孫明遠向后擺了擺手,表示不想和他說話,抽了張紙巾捂在人中上,哭得稀里嘩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