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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懸起的心臟這才稍安,可是看向許思睿的眼神還是難免變得復雜起來。
在長時間的沉默后,他才攤開手,對她說:“你想說什么可以直說。”
“我可以說嗎?”
“說吧。”
“真的?”
“嗯。”
祝嬰寧嘆了口氣,在他面前蹲下來:“那……你后來有跟她道歉嗎?”
“沒有。”
她露出很難過的表情,組織了一會兒語言,才輕聲開口:“既然你讓我說,那我就說了。許思睿,一碼歸一碼,我知道她死纏爛打是她不對,可是……可是我覺得這不是你傷害她欺騙她的理由。”頓了頓,她才繼續說,“我知道這個要求很討厭很過分,也很自以為是,你可以選擇不聽,但假如你想聽的話,你能答應我,回去以后好好跟她道個歉嗎?”
“我覺得道歉了也沒用。”
“她原不原諒是她的事情,你有沒有道歉是你的事情。”她用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靜默地注視他,“許思睿,這是兩碼事。”
她的眼睛像有魔力,如同山石鎮壓下來,奇異地壓平了許思睿心里所有漣漪,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寧靜,說不清任何道理。所以他點了點頭,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溫順說:“好。”
她這才笑了笑,剛要站起來,他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祝嬰寧愣了愣。
他手心干燥且暖熱,溫度比她的手腕高很多,以至于她有種被燙到的錯覺。
“祝嬰寧。”他就這樣拽著她的手腕,看著她的眼睛,用低沉的聲音輕聲道,“對不起,我那天不該那樣說你。”
第45章 突兀
她清晰地聽到了他的道歉,可大腦就像壞掉的儀器,對那些簡單的詞句解讀無能,不斷報錯,唯一的感受是——
他手心好燙。
她對類似場景的處理經驗無限趨近于零,對視幾秒后,在一種不知道是尷尬還是緊張的心緒的催逼下,雙唇微張,沒頭沒尾蹦出一句:“剛剛不是說道不出來嗎?”
許思睿直白地注視她的眼睛:“忽然就道得出來了。”
“不是說努力不了……”
“忽然就努力成功了。”
“不是說克服……”
“忽然就克服成功了。”
“哦。”她點點頭,像領導上山下鄉視察基層干部的績效,點評道,“那,挺好啊。”說完再次點了點頭,自己附和自己。
許思睿就垂頭笑了起來。
不同于剛才那種狂放不受控制
的大笑,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的笑聲帶著幾分輕啞的沉,既像揶揄,也像一聲無奈的嘆息。暮色四合,山影交疊,他們像被拋擲在世界的角落里,周圍格外安靜。他的笑聲從肌膚相觸之處傳過來,被他握住的手腕甚至能隱隱感受到他低笑時身體的震動,如同一場三|級地震,無人察覺,無人知曉,無人在意,卻在構成她身體地殼的血管里激起細微的波瀾。
被他笑得臉頰微燙,她咬了咬下唇,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把手抽出來,左看看,右看看,沒話找話地說:“天色不早了,先回去了吧?”
“好啊。”他嘴角仍掛著淺淡的笑,同樣若無其事把手收回來,從地上站起身。
祝嬰寧立刻松了口氣,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樣,率先大步流星朝天臺樓梯那兒走。
結果,還沒走出幾步,身后就傳來許思睿齜牙咧嘴的怪叫:“呃……!你等等。”
“怎么了?”她疑惑地回頭。
只見許思睿扶著天臺的護欄,表情扭曲,脊背佝僂,雙腿顫顫巍巍,像個學習走路不久的嬰孩:“靠,我蹲太久,腿麻了!”
“……”
那點曖昧的氛圍瞬間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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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許思睿還在和她爭執究竟是腿麻更難受還是抽筋更難受。
祝嬰寧本來不想和他爭論這么幼稚的話題,但這人沒完沒了,跟只惱人的蚊子似的,嚶嚶嗡嗡不停。她被他煩得不行,最后不得不加入口舌之戰,說:“當然是抽筋啊,你會覺得腿麻更難受是因為你剛剛經歷腿麻,這種感覺對你來說更鮮明,但腿麻只是麻,抽筋是疼,疼!哪有可比性?”
許思睿翻著白眼:“抽筋抻一下就好了,腿麻你怎么處理?一個能快速緩解,一個不能,肯定是沒法處理那個更難受啊!”
“我和你說不通。”她擺擺手走向廚房,接替忙碌的劉桂芳,開始燒菜。
許思睿也跟了進來,靠在爐灶邊緣,抱臂哼道:“我跟你這種人才說不通。”
“……”
她從屋頂垂吊下來的風干臘肉里翻找出一塊,拿到案板上,嘆了口氣,納悶地撇撇嘴,“許思睿,我們就非得討論這么沒營養的話題嗎?”
他樂道:“知道沒營養你還跟我爭。”
“明明是你……唉算了。”她投降,開始切肉,心想人不要臉果真天下無敵。
也不知道贏了這么無聊的爭執究竟有什么好高興的,他在她旁邊傻樂了半天,才蹭過來幫她剝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