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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嬰寧還想再掙扎一下,結果連句“等等”都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許思睿扣著肩膀一百八十度翻了個身。
接著她聽到他在她身后倒吸了口涼氣。
“我操。”他低聲罵了句臟話,問,“你怎么搞的?”
事已至此,再瞞下去也沒意思了,她蔫頭耷腦,沉默了片刻,才悶聲解釋道:“就是……救人的時候被石頭劃了一下,受了點傷。”說完又趕緊回頭補充道,“你別告訴我阿媽,也別讓其他人知道。”
“……你管這叫‘點’傷?”
她穿著黑色t恤,被衣服遮擋時還看不出來,現在衣領拉下一半,露出右半身的肩背,他才發現她肩胛骨上有道手掌長的狹窄傷口,從肩膀上一路延伸到衣服里,傷口邊緣皮肉外綻,像火山一樣隆起來,半干未干的血跡猶如火山底部流淌的巖漿。
光是看著許思睿都開始幻痛了。他都不敢想象這傷口要是長在他身上,他能鬼哭狼嚎成什么樣。她居然一路走來都這么淡定,甚至還背著個小孩走來走去。這人真的是人類嗎??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祝嬰寧沉默是出于心虛,許思睿沉默是因為——
他怕自己一開口,會忍不住刺她句“你真偉大啊祝嬰寧”。
做人做到這么大公無私不求回報的地步,簡直堪稱匪夷所思。他完全無法理解。
足足冷場了兩分鐘,她才舉起剪刀,弱弱地說:“那個……許思睿,你再不放開我,我的血就要干了,傷口會和衣服黏得更緊。”
“……”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抓在她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而如她所言,后半截傷口已經和衣服連黏在了一起,于是只好先松手放開她。
她如釋重負,挪了幾步,借著窗外的月光,偏頭用剪刀裁剪起肩上布料。
按照常理,許思睿應該上去幫忙——但凡他還有點良心。可不知道為什么,他肺里窩著一團無名火,就是不想理她。
而祝嬰寧也完全沒有要找他幫忙的意思。她干脆利落地剪開肩膀后的衣服,用手指一點點撕開與傷口粘連的布料,直到整片傷口完整地暴露出來,才彎腰從柜子里取出一罐止血粉,擰開蓋子,舀出一勺,小心翼翼抖在傷口上。
敷草藥。
貼紗布。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別說鬼哭狼嚎了,她連眉毛都沒有皺一皺。
許思睿靠坐在灶臺上,抱著胳膊冷眼旁觀,越看越火大。可要問他為什么生氣,他自己其實也說不明白,就是覺得看她哪哪都不順眼。
最后他氣得受不了,哼了一聲,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離開了,弄得祝嬰寧一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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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到床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感受到三八線另一側的人躺下的動靜。
怕壓到傷口,她沒有選擇仰躺的姿勢,而是胸口朝下趴在了床上。
黑夜寂寂,只有劉桂芳婆媳倆淺淺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像某種永恒不變的白噪音,她聽著聽著就覺得眼皮沉重起來,正要闔上眼睛,由衣服堆構成的三八線忽然憑空長出一根手指。祝嬰寧愣了愣,睜開眼皮定睛一看,才發現是許思睿用食指把衣服頂開了,露出一道細縫,細縫里是他形狀美麗的眼睛。
透過細縫,他沉默地盯著她看,她也盯著他看。
大眼瞪小眼,瞪了好半天,就在她想問他怎么了時,他終于開口了:“是你寫的吧?”
“什么?”她沒聽懂。
“小心陷阱那塊牌子。”
第33章 奴仆
其實問出這個問題之前,許思睿并沒有類似的猜想,因為那塊牌子上的字和她的字完全不同。她的字和剛開始練寫字的小學生一樣,筆畫端正,橫平豎直,牌子上的字筆畫則歪歪扭扭顫顫巍巍,像一群打結的蚯蚓。
只是今晚的事忽然讓他開始相信——
也許世界上并不只存在他以前的校長那種拿善意來營銷的人。
也許真的就是有祝嬰寧這樣的人,如同舊時代拋擲到二十一世紀的遺物,忠誠踐行她的君子之道,將那套古老板正且略顯傻氣的“做好事不留名”奉為圭臬。如果她受了傷卻完全沒想著要讓男孩父母賠償,也沒想過以此邀功,那么她照顧著他的自尊,假裝不知道他掉進陷阱的事,悄悄用和平時不同的字跡寫了一塊提醒他人的牌子,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反正她就是這樣愛管閑事的人不是么?
聽完他的問題,她果然輕輕啊了一聲,看著他的眼睛,沒承認也沒否認。
“你用左手寫的?”他問。
這回她輕聲笑了笑,承認道:“我還以為用左手寫你就認不出是我的字了。”
“確實認不出來。”他不客氣地評價,“本來字就丑,用左手寫更丑了,我還以為是哪個小學沒畢業的大爺寫的。”
“……”
她臉上的笑瞬間沒了,剜他一眼,伸出手指,啪的一下,將衣服堆里的縫隙像關窗那樣關上了。
許思睿自己倒是樂不可支地笑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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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天晚上折騰到很晚,身上也帶著傷,但聽到雞打鳴的聲音,祝嬰寧還是準時按照生物鐘醒了過來。
她只睡了一個多小時,頭暈,眼皮也沉,用一個類似平板支撐的動作翻起身后,木著臉頰坐在被子里發了會呆。
一直待到頭沒那么暈了,她才滑下床,發現地面沒有許思睿的拖鞋,往右一瞧,他的床位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