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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她明明這么平凡。
這么平凡,這么寡淡的一張臉,放在以前的學校,他根本不會留意,可在這里,他卻被迫長久同她相處,被迫長久凝視她的五官,將平凡看成不平凡。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永恒不變的真理,從寡淡里脫穎而出,濃烈如未添加任何水分稀釋的墨。
看著看著,眼前忽然就模糊了。
墨塊
被少年的淚水稀釋,流成兩道潺潺墨痕。
他一邊哭,一邊深感丟臉。一丟臉,淚水越發控制不住,形成一個死循環。
來到這里三個星期,他在她面前丟的臉比前十四年加起來都多。
好在祝嬰寧這回沒有執著地問他“你哭了嗎”之類的話,她就只是維持著伸手的動作,一言不發注視著他。
許思睿抹了抹眼睛,想到一個問題,同時也是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問:“你的夢想是什么?”
祝嬰寧被他這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問題問得發懵,不過她還是正了色,將腳跟一并,胸一挺,氣勢恢宏地答:“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個對人民有貢獻的人。”
許思睿便噗的一聲笑了。
又哭又笑,他想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丑到了極點,還好這里沒有相機,他捂著肚子,大聲地笑。
一個人的笑聲里有沒有嘲諷意味,是很容易聽出來的,許思睿大多數時候的笑都可以歸結為嘲笑,當然也不乏皮笑肉不笑,但祝嬰寧聽得出來,這個笑不包含任何嘲笑意味。他在笑,便單純只是在笑,就像吃飯只是吃飯,睡覺只是睡覺,天經地義,不必追尋其中的道理。
于是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風起云涌,今天當是個好天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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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網吧
祝嬰寧走上前去扶被他踢倒的那一排單車,許思睿的臉皮還沒有厚到能看著一個女生替自己收拾爛攤子還無動于衷,只好也走上前幫忙。
扶完以后,他臉上的眼淚也被風干得差不多了,撇過視線,別別扭扭道:“……不用去網吧了。”
“沒事,剛好我也很好奇網吧是什么樣的。”她朝他笑了笑。
鎮上唯一一家網吧開在羊腸街21號。
羊腸街,顧名思義是條彎彎曲曲的街道,那家名叫網樂的網吧坐落在街尾,外頭不像許思睿見過的其他網吧那樣花花綠綠,反而灰撲撲的,燈牌上落滿灰塵,門口橫七豎八停著幾輛同樣落滿灰塵的摩托,給人一種再開兩天就要結業倒閉的感覺。
“你確定你真的要進去?”
許思睿已經勸過祝嬰寧好幾回了,一是因為不好意思花她的錢給自己尋開心,二是因為網吧這種地方,在祝嬰寧的觀念里顯然是不學無術的壞學生才會來的,對于即將踏入網吧這個行為,她表現得非常緊張,同手同腳走了一路,神情焦灼,惴惴不安,活像要去炸碉堡。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她很堅持。
她固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許思睿拿她沒辦法,只好跟在她身后走進去。
柜臺后坐著個看不出年齡的男人,黑眼圈重得像鬼,他叼著煙翹著二郎腿在玩俄羅斯方塊,聽到祝嬰寧喊他的聲音,才掀起眼皮,看了他倆一眼,背臺詞一樣說:“一小時兩塊,四小時六塊,通宵十塊。”
這價錢比祝嬰寧想象的便宜,她舒了口氣,從三塊錢里抽出兩塊錢遞過去:“一小時。”
那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許思睿,略微不耐煩道:“兩個人是四塊。”
“不,我們只要一臺電腦,你給我們開一臺電腦就好。”祝嬰寧趕緊擺手解釋,解釋完怕自己說錯話,還湊到許思睿身邊,輕聲問他,“可以這樣的嗎?”
許思睿點了點頭,她這才安下心。
那人收下錢,隨便指了下角落:“你們去那邊。”
雖然這家網吧各方各面的配置都比不上他常去的那幾家,但從流程到環境,大體還是相同的,許思睿以為自己會有回家的感覺,然而真正坐到了椅子上,打開開機鍵,看著電腦屏幕由黑轉藍,出現他最熟悉的windows標志時,他卻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那么興奮。
……難道他的網癮真的戒掉了?
他有點懷疑人生,不信邪地拿起鼠標,在桌面上瀏覽了一會兒,點開了玩得比較順手的dota。這家網吧的游戲版本都很老,連dota都是08年推出的6.67版本。他沒什么干勁,干脆選了娛樂模式。
隨機到的英雄是毒龍,還行,許思睿開了一盤,毫無疑問把對方壓著打。
大獲全勝依然沒有帶給他多少快感,他盯著結算界面,余光瞥向旁邊的祝嬰寧,發現她坐在和他隔了兩個座位遠的一把椅子上,正百無聊賴地玩著紅塑料袋的提手,把它打成蝴蝶結又松開。
他叉掉dota的界面,本來想換個游戲繼續玩玩,卻看到了電腦桌面上的q|q圖標。許思睿心念微動,朝祝嬰寧招了招手:“過來。”
祝嬰寧疑惑地看向他:“你在叫我?”
“廢話,這里除了你還有誰?”他沒好氣道。
她這才慢騰騰挪到他鄰近的座位上,用眼神詢問他怎么了。
他摸了摸脖子,有點不適應這種想要對一個人施放善意的場面,別扭地解釋說:“你那個朋友不是給了你一串q|q號嗎?你看這兒,這只企鵝就是q|q。”一邊說一邊用鼠標在圖標上晃了晃。
她無精打采的眼睛霎時間如同燃亮的煙火,閃閃發光,手指追著鼠標點上桌面上的q|q圖標,興奮地看向他,連語調也不自覺高了幾個度:“真的呀?這只戴紅圍巾的企鵝就是?”
看到她因為這么點事就這么高興,許思睿更不自然了,低低嗯了一聲,把座椅朝左邊挪了挪,說:“你坐過來點吧,我教你注冊q|q號。”
“好啊好啊!”她忙不迭搬著椅子湊了過來,過了一會,想起什么,又問,“你不玩游戲了?要不你先玩游戲吧……”
“游戲有的是機會玩。”
他抬抬下巴,點開圖標,向她介紹注冊流程。
2010年的q|q注冊還不需要綁定手機號或者身份證,他們很輕松就弄了個q|q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