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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的笑聲成功被這兩聲巨響唬停了,她心臟狂跳,整個人都在細細顫抖,卻還是強裝鎮定,蜷了蜷手指,起身走上講臺,面無表情朝底下環顧了一圈,問:“誰干的?”
聲音不大,但班上落針可聞,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有人和周圍同學面面相覷,有人低下頭,有人眼神亂瞟,有人置身事外,有人露出看熱鬧的神情,就是沒人吱聲。
她提高音量,又問了一遍:“誰干的?敢做不敢承認是嗎?”這次語氣里帶了幾分嚴厲的指責。
班里隱隱有些躁動,同學們看來看去,依然沒人開口。
不知沉默了多久,才有一道聲音從底下傳出來,吊兒郎當的,聽著特別吊:“怎么,班長,你要替他出氣啊?”
祝嬰寧憑聲音鎖定了底下的林凱生。他大剌剌坐在座位上,手臂伸長,搭在后座的桌子上,臉上滿是挑釁與不服。
“是你干的?”她沉下聲音問。
“是我干的又怎么樣?”林凱生嬉皮笑臉道,“你心疼了?”
這句話說得曖昧不清,本來就是對情情愛愛敏感的年紀,聞言,班上男生立刻發出幾聲隱蔽竊笑。林凱生好像還嫌這樣不過癮似的,他舉起右手,攏成喇叭狀放在自己嘴邊,大聲質問她:“我說班長,你干嘛對這個新來的這么好,你喜歡他啊——?”
猶如水滴落入沸騰的油鍋,滋啦一聲,班上瞬間炸了。竊笑哄然發展成響亮的調笑,有人怪叫起哄,有人拍掌,有人使勁錘著桌子,口哨混在笑聲里,尖刺如刀。
一片混亂里,只有祝嬰寧面不改色站在原地,直到笑聲慢慢變低了,她才平靜地說:“你說得對,我當然喜歡他。”
這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尤其是林凱生,在他的設想里,祝嬰寧應該因為他這個問題羞窘不能自已,然后紅著臉頰捂著眼睛哭著跑下講臺,再也不能盛氣凌人擱那逼逼。沒想到她不僅承認了,還承認得如此坦然,如此爽快,就像在承認自己喜歡吃蘋果一樣,理所當然到了極點,毫無尋常女孩面對此情此景該有的嬌羞或惱恨之色。
班上其他人顯然也被她這個不走尋常路的調調弄暈了,起哄聲卡在喉嚨里,每個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呆若木雞。
接著,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出現了。
祝嬰寧舉起仍在發熱發燙的右手,筆直地指向林凱生,口齒清晰,一字一頓道:“我也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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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綠嘴唇
班上從安靜陷入詭異的死寂,身為當事人之一的林凱生嘴巴張得像能塞進一個電燈泡。
這是他第一次被女生告白——這算告白嗎?林凱生隱隱覺得這告白和普通告白不一樣,但被一個女生當眾說喜歡的沖擊還是讓他瞠目結舌,他設想中該出現在祝嬰寧臉上的羞窘沒有在她臉上發揮效用,反而轉移到了他臉上,讓他的臉頰像燒開的水一般滾燙。
沒給大家太多反應的時間,祝嬰寧又偏了偏手指,隨便指向林凱生旁邊一個起哄最厲害的男生,重復道:“還有你,我也喜歡你。”
一連指了好幾個男生和女生,“喜歡”了十幾個人,她才氣喘吁吁停下來,換了口氣,對林凱生說:“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想讓我下不來臺,你覺得我該為自己袒護許思睿而感到羞恥。”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個笑容:“但是,我并不覺得喜歡是一件需要藏著掖著的事,我也不覺得喜歡是一件齷齪的事,我更不覺得喜歡僅僅只指男女之間的喜歡。喜歡父母是喜歡,喜歡老師是喜歡,喜歡同學當然也是喜歡,對,我喜歡許思睿,因為他是我們班級的一份子。”
初夏的早晨,陽光融融地灑進窗戶,照亮了她右半張臉。
這場景遠不如偶像劇里唯美,因為她嘴上的口瘡沒消,依然敷著草藥。綠嘴唇讓她看起來有些滑稽,可是卻沒有人笑。
她的聲音沉緩卻有力,平和地述說著:“我想大家一定都還記得,讀書的機會對我們來說有難得。五年前,這所學校還沒建立的時候,我們都只能去鎮上那所學校念書,我還算幸運的,離得近,可也要走上二十多公里,還有很多人住得比我遠,三十公里?四十公里?因為路程限制,很多人失去了讀書的機會,直到陳老師、林校長和一批年輕的老師來到這里,把這所荒廢的醫院改造成教學樓。”
她說:“就是因為讀書的機會如此來之不易,所以建校那天,陳老師才跟我們說,能成為同學是我們應該珍惜一輩子的緣分,我一直記著這句話。”
“我知道很多人認為許思睿不算是我們班級的一份子,認為他不是‘同學’,只是一個外來的人,短暫地和我們待一陣子就走了。但是我覺得……”
她努力在腦海中搜刮著措辭,手指緊張地摳在一起又松開,真誠地說,“我覺得這也許是我們這輩子唯一一次有機會和一位來歷這么特殊的同學組建成班級,這份緣分和我們之間的緣分一樣來之不易。但凡中間有一點點差錯,他都不會坐在這里,和我們一起早讀、上課、考試。這是多么渺小的概率,宇宙經歷了千百萬次變化,才將我們送到同個教室里,共享同一片天空,所以……我很珍惜。”
“像珍惜你們一樣珍惜他。”
她說完,停頓了幾秒,才不好意思地清咳幾聲,總結道:“這就是我想說的話。”
班上鴉雀無聲,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各有各的復雜。
塵埃落定以后,祝嬰寧才遲鈍地聽到其他班級傳出來的朗朗讀書聲。她刻板的教條又在此刻發揮作用,將她從剖白心跡的余韻里拽出來。在大家都還茫然的時候,她率先跑回座位,把自己的椅子推給許思睿,然后匆匆忙忙從書包里翻出本英語書,回到講臺,嚴肅地板起臉,擺出領讀的架勢:“請大家翻開英語課本第三單元的單詞表。”
縱使早就習慣了班長一是一二是二的行事風格,大家還是有點反應不過來。
一開始只有幾個人依言拿出課本,后來才慢慢有越來越多的人回神,翻開對應書頁,相繼開始早讀。
低弱的讀書聲如漸漸擰緊的麻繩,從松散擰成響亮整齊的號角。
在一片整齊劃一的讀書聲里,始終呆坐在地面上的許思睿如夢初醒,慢慢站了起來,坐到了祝嬰寧暫借給他的椅子上。
他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心臟的位置像被人輕輕打了一拳,不疼,也談不上瘙癢,就是有些窩心。
他被很多人喜歡過,也被很多人討厭過。然而喜歡也好,討厭也好,大家總習慣把這些情感藏著掖著,用一種委婉的方式展現出來。霧里看花,水中撈月,將自己外露的情感蒙上一層面紗,削減它帶來的沖擊,順帶構建一套完美的自我防御機制,一旦被拒絕了,被嘲笑了,便可立刻回防,抵御自己免受傷害。很少有人會當著眾人的面直白地說喜歡或討厭。
可祝嬰寧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對自己的心坦坦蕩蕩。她說喜歡他——這份喜歡不同于他以往接受到的任何告白,是最真摯坦蕩的同學愛。
當然,許思睿有理由相信,假使有一天她以女人的身份愛上了一個人,她也會大大方方將這份感情露出來,不以為羞,更不以為恥。
一個能將“像珍惜你們一樣珍惜他”訴諸于口的人,她的感情世界里難道會存在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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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讀結束,祝嬰寧把英語書放回自己的課桌,風風火火去找
陳斌要新椅子。
她離開以后,周天瑞握著拳頭,一臉崇拜地感慨:“班長不愧是我的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