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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算晚啊,怎么天黑成這樣?要下雨了?
……等等。
睡迷糊的神思歸位,他想起什么,迅速掏出兜里的手機,看到上面顯示著19:30后,大腦徹底懵了。
靠,他竟然睡了十二個小時!
天黑以后的山林和天黑前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概念,天亮時,山只是山,樹只是樹,天黑以后,山如深海,樹如潮浪,將他層層疊疊埋葬在照不到光亮的黑暗里,只有海面——樹的端點粼粼灑著稀薄月光。
到了這時,許思睿才真正開始慌了。
他以為楊吉等人很快就能找到自己,沒想到從天亮等到天黑,居然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蹤跡。他們真的有認真在找他嗎?是遲遲找不到他還是已經打道回府了?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心慌,他扶著樹干站起來,憑記憶嘗試著往回走。扭傷的腳踝沒有及時得到處理,腫得比之前還厲害,他才慢吞吞走出一兩米,就疼出了滿頭汗,一時間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正糾結著,不遠處忽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響動,聽起來像是某種動物的腳步聲。
許思睿猛然記起楊吉同他說過的,天黑以后山里會有野熊野豬出來亂竄。
……完了。
怎么辦?!這種時候應該按兵不動,還是趕緊先溜到樹上?
他沒有任何應對野生動物的經驗,也不知道人在山林應當如何最大限度自保,雙腿僵在原地,直到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一道光亮猝不及防打在他臉上,他才憑著本能嗷嗷大叫起來。
“許思睿?”
祝嬰寧舉著手電筒,驚訝地看著他。
“……臥槽!怎么是你?”
許思睿一秒收了叫聲,伸手擋住手電筒的光,臉上表情復雜,既有被人發現的安心和驚喜,又有丟臉丟到姥姥家的尷尬。
兩人各自站在原地對視片刻,祝嬰寧才主動打破沉默,問他:“你怎么會在這兒?”
他死要面子,故意瞞去迷路的事實,模棱兩可地說:“我當然是想要下山回家了,誰想繼續待在你們這種破地方。”
祝嬰寧便哦了一聲,不冷不熱地說:“可你現在站的地方和下山的路是相反的。”
“……”
“你迷路了?”
“……”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她嘆了一口氣:“劇組的人找了你一整天。”
“找了一整天還沒找到我,這劇組的效率也是夠可以的。”許思睿忍不住輕聲發起牢騷。
祝嬰寧一臉不贊同地皺起眉:“大家以為你下山了,都沿著下山的路在找,要不是我來這邊摘春筍,誰能猜到你在這兒?你不應該把他們的付出當成是理所當然的。”
她這么一說,許思睿才發現她肩上背著一個竹筐,里面滿滿當當都是竹筍。
敢情她只是采東西路過,不是特意來找他的。許思睿覺得很尷尬,暗自慶幸自己沒把自作多情表現出來。
“行了,既然碰見了,你就跟我回去吧。”祝嬰寧顛了顛竹筐,不打算在這里多耗,回身準備帶路,“有什么話回去再說,天黑了,山里不安全。”
誰知她向前走了一段路,身后許思睿卻遲遲沒有跟上來,她側過頭,詫異道:“怎么,你打算留在這里喂蚊子?”
“……不是。”事已至此,繼續瞞著毫無益處,許思睿只能說實話,壓低聲音別別扭扭地說,“我那個……我腳崴到了,走不了。”
祝嬰寧對這一帶的地形了如指掌,一聽他說腳崴到了,眼神便下意識瞟向了附近的陷阱,見上面鋪的偽裝草果然沒了,心下頓時了然。這陷阱是他們村里的老獵人蓋的,被村支書耳提面命交代過好幾回,讓他把陷阱填起來,免得小孩子貪玩掉進去,但老獵人執拗得很,堅稱“這里的娃哪個不是鬼精鬼精,跟猴似的,掉不進去掉不進去,你別瞎操心”,拖到現在都沒動手。
這不?眼下就栽了一個。
看許思睿扭捏的表情就知道他覺得這事很丟臉,祝嬰寧沒有揭人短的癖好,她佯裝不知情,放下肩上的竹筐朝他走過去,右手一探,一捏,不顧他的鬼哭狼嚎,利索且嫻熟地捏住他的腳踝,快速幫他檢查了一下骨頭。
還行。
“骨頭沒斷。”
“疼疼疼疼疼——!!”他連連吸氣。
“能走不?”
“你說呢?!”
許思睿的嬌氣讓她頗感無語,叉著腰原地思考了幾秒,最后背對他蹲了下去。
“干什么?”
“上來,我背你。”
他怔住了。
倒也不是突然間良心發現,只是覺得很質疑,因為祝嬰寧看起來實在太瘦弱了,目測還沒一米六高,正面看細細的,側面看扁扁的,抬起來就可以直接當扁擔用,都不用二次加工。而許思睿從小山珍海味,身高自然也竄得比同齡人快,雖然才十幾歲,但已經逼近一米八二了。他懷疑自己只要膽敢趴上去,祝嬰寧的腰就敢當場折斷給他看。這也太驚悚了,她敢背他都不敢趴。
“你……”他斟酌著用語,“你確定?”
“怎么了?”她納悶他為什么遲遲不上來。
“我是說,你不覺得咱倆身高差距有點大嗎?”許思睿比劃了一下,為了更有說服力,還特意問她,“你多高?”
“一米五七。”她如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