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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部景吾順手翻轉過手機。
黑色玻璃面模糊反映著他棱角明晰的臉。
日漸成熟的年歲像匠人熟稔運用的刻刀,年復一年,在他外貌上精益求精地打磨。
剔除略顯稚氣的臉頰肉,保留極具男性氣質的銳利折角。眉眼線條精致,鼻梁起伏有形,骨骼每一處細節都近乎完美。
這張臉,合該套個石膏做翻模,送去美術院校給每屆考生作肖像速寫考試的素材。
如此完美無缺的長相不能出現在每位考生的畫筆下,在他們人生的重要時刻留下印記,實在是藝術教育界的損失。
他從早到晚看這張臉二十多年都沒看膩。
想必要別人看膩這張臉,應該也挺難的。
跡部景吾掀動眼睫,目光不露聲色地停駐于員工桌的某個人。
燈光氤氳,她的身形在此刻和過去有了些重合。他陡然回想起一些記憶。時間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那時候正是高中。她和那男的大張聲勢上ins宣布談戀愛之前,更具體是大概兩個月前,有一次,她隨她的父親來家里做客。
席間長輩閑聊,她的父親鳳敬雄先生談及她在高中每月都要收好多情書,幾乎每一封都無法退還,又不愿意放自己書房,嫌占地,就一股腦全塞他那兒了。
弄得他這個當爹的,為了那群臭小子的情書,還要在自己堆滿商業文件的辦公桌上,專門騰出幾個空抽屜,以便放置那堆精致但一無是處的卡片。女孩子長大了,真叫做父母的頭疼。
但聽鳳先生的語氣,實則毫無頭疼之意。
反而流露出一種自己經年珍藏的寶珠在最受矚目的場臺中央大放光彩,被數不清的人關注,喜愛,仰慕,為此感到頗為驕傲。
順著這個話題,母親便打趣地問她,這么多追求者,竟然一個都沒挑上,那她心里喜歡的男孩子到底是怎樣的標準呢?
她爽朗地笑了幾聲,倒也不忸怩,理直氣壯回答:“哈哈哈瑛子阿姨,我喜歡帥哥呢!”
喜歡帥哥。
那時候他還評判她真是簡單,單純至極。
光長得帥如此膚淺的一點就把她拿捏了,等著看吧,以后不被其他男人騙才叫罕見。
心中不動聲色地這樣忖度,手指下意識地反復撫摸自己的淚痣。
但后來見過一面那男的長相,又覺得不盡然。或許她同母親根本不說實話,只是搪塞著敷衍母親幾句,給大家逗樂而已。
不然那男的很帥么?
有他帥么?
他不明白。
那男的究竟帥在哪里?
他不理解。
數次午休,閉上眼睛想養養神,剛要睡著,這個疑問便會敲鑼打鼓地蹦出來。
睜眼,閉眼,睜眼,閉眼,睜眼,閉眼。
歷經數遍循環,終于消磨光僅剩不多的睡意。他第不知多少次睜開眼睛,躺在學生會辦公室的沙發上,直勾勾望著頭頂白生生的天花板,仔細琢磨了許久,也沒能摸索出答案。
——不過現在,他已經不再需要困于學生會辦公室,無休止地睜著眼睛探究了。
跡部景吾半握住酒杯,抵著唇畔。指腹輕輕摩挲杯緣。
張掛的頂燈垂墜下來,流蕩的酒色浮泛。艷紅和薄金掠過,一齊融匯于他點著淚痣的眼下。略一仰頭,秾麗色調溫柔撩動眉眼間的笑意。
視線另一端。
和跡部景吾不同,七七八八的想法只會影響千羽干飯的速度。
千羽不語,只是埋頭一味專心地嗦海鮮。
一只澳洲大龍蝦,兩只澳洲大龍蝦,三只澳洲大龍蝦,一條藍鰭金槍魚,兩條藍鰭金槍魚,三條藍鰭金槍魚……
魚的刺,蟹的殼,蝦的皮,橫七豎八地堆疊在她餐碟里躺尸。
幾陣碰杯的清脆擊響,零零碎碎的閑聊話語。公筷和公勺被握在不同人手里,各自夾起平日難得一見、空位一座難求、價格是如果花自己工資絕對舍不得點單的珍稀食材。
桌上菜品逐漸被掏空,所有瓷盤只剩掛著的一層淺褐色醬汁后,今天這場由跡部景吾請客做東的聚餐方才散場。
“千羽,等下和我們一起去ktv唱歌嗎?”
左邊的綾子前輩提上包,轉頭問她。
千羽禮貌婉拒:“我就不去了,有些私事要處理。前輩們今晚玩得開心。”
“千羽,那你是打算直接回家嗎?”右邊的春奈前輩湊過來,“正好我也不參加今晚的活動。待會要跟我一起打車嗎?你家住在哪里,我們一起組個隊?”
話語剛一落地。
下一刻,僅僅用余光,千羽便精準捕捉到鄰桌追向她的一道視線,悠悠地窺伺著,游移著。周圍七七八八的人,那道視線只緊攫住她不放。
——有人在暗處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忽然覺得脊背像被叢叢尖刺抵住,有些毛毛的。
仿佛有一張已經鋪開的網,高懸于頭頂,隨時都有可能在眾目睽睽中落下來,兜頭把她收入結網之人的私囊中。
“啊……不了不了!多謝前輩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