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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蓮岫便拿出藏在袖中的那包金針,方才給吳氏診完脈之后,她還沒來得及施針,吳氏便轉醒,眼下看著吳氏說不出話,便只能先施幾針試試再說。
很快,吳氏的喉嚨中又發出了聲音:“大郎……你和……信……你父親……”
說得斷斷續續,也聽不懂她到底在說什么。
眾人靜靜地等著,可吳氏說完這幾個字之后,便再也說不出話了。
沈蓮岫過去瞧了瞧,道:“只能這樣了。”
楊氏又把偷偷拿過來的藥渣給沈蓮岫看,沈蓮岫仔細辨了一下,也沒看出有什么東西。
楊氏道:“一會兒你帶著安安回去,讓他們兩個也跟著過去。”
沈蓮岫知道楊氏言下之意是讓她回去之后再對周臨錦和周儀韶細說吳氏的情況,便點了點頭。
待出了門,小吳氏便迎了上來,問:“怎么樣,老夫人醒了嗎?莫不是看見曾孫女就高興得好了?”
楊氏終于再也忍不住,說道:“老夫人一向最喜歡的就是你,如今她病倒在床上,你又何必說這樣的話呢?”
小吳氏哼了一聲,但楊氏和方才周儀韶不同,周儀韶是小輩,可以對著說幾句,楊氏卻是長嫂又是誠國公府的女主人,楊氏若是真開了口,小吳氏也不好再說什么。
她只對身邊的蘇瓊道:“我進去看看就出來,你在這里等一會兒,別進去了,免得過了里面的病氣,你如今可不一樣,你最好這胎再生個兒子出來。”
小吳氏說完話,一時還不走,還要拿眼睛看看面前這幾人,楊氏便讓沈蓮岫他們離開,她自己則是還要再在這里留一段時間。
等出了壽安堂,周儀韶讓人去把珠兒領過來,一同去沈蓮岫那里,周臨錦卻道:“你們先過去,我還有點事。”
沈蓮岫自然無所謂,但是周儀韶有些不滿,道:“你日日有什么事那么要緊?”
她恨周臨錦又瞎了眼,連她使給他的眼色都看不見,周儀韶將沈蓮岫對他的態度看在眼中,顯而易見是沒那么容易回心轉意的,更不知道還要帶著孩子在外面住多久,他不好好珍惜每一次機會抓住沈蓮岫的心,卻還要去忙其他事情,真是分不清輕重,再往重了說,那些公事就算他不干,也有的是人干,何必把自己當牛馬使,卻放著妻女在一邊。
“我回濯心齋一趟,用不著多久,”周臨錦雖是回答周儀韶的話,但失神的眼光卻在找沈蓮岫,“我馬上就會過來。”
周儀韶也不好說什么了,正好這時珠兒過來了,遠遠看見沈蓮岫便跑了過來,到了跟前還不敢相信:“舅母,你回來了!”
多年不見,珠兒已經十歲了,五官還是沒有變,但是褪去了從前的嬰兒肥,依稀可以看出將來亭亭玉立的模樣,長得很有幾分周儀韶的樣子。
沈蓮岫一時心里感慨萬千,忽的又想起那年在寶光寺,她和周臨錦帶著珠兒上香許愿,一切仿佛都歷歷在目,此時聽她叫“舅母”卻又不好應下,只能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道:“珠兒都長這么大了。”
珠兒拉過沈蓮岫的手,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有些話大人說不出來,但小孩子卻不會管什么,她嘟噥著說道:“都是舅父不好,做什么非要你走,你走的時候我阿娘還騙我,說你馬上就會回來,結果我一直等著都沒等到你,我還哭了好幾日……”
周臨錦還沒離開,雖然珠兒說的都是真話,但當著他和沈蓮岫的面說出來,他臉上掛不住了,更怕沈蓮岫又想起那些事,剛要說話岔開,周儀韶已經說道:“珠兒,你快看看這是誰,是安安小妹妹,舅母給你生的小妹妹,你不是一直想要的嗎?”
安安也早就看見了珠兒,她對今日的很多事都不感興趣,也不懂在干什么,而且她自從來了京城便沒了小伙伴,她很想和這個姐姐玩。
珠兒的心思果然被引開了,連忙跑過去拉住安安:“原來你就是安安,我們以后一起玩吧!”
安安捂住嘴,嘻嘻笑了起來。
就這樣,周臨錦暫時回了濯心齋,而沈蓮岫一行則是回了她家中。
沈蓮岫讓安安和珠兒跟著婢子一起去玩小雞,自己和周儀韶在堂中坐下。
婢子將茶水端上來,周儀韶讓她們都先下去,卻并不急著先說吳氏的事。
她只道:“等阿弟來了再說,有事我也不敢拿主意,掛在心里難受。”
雖然沈蓮岫還沒說,但大家其實都已經對吳氏的病心里有數了。
吳氏年紀也大了,如今已然這個情形,也就是吊著一口氣,要恢復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你在這里也住了這幾日了,覺得怎么樣?”周儀韶轉而問沈蓮岫。
沈蓮岫想了想道:“還好。”
周儀韶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有些話你不想聽,但他畢竟是我的親弟弟,我也是一直盼著你們好的,從前的事我不會否認是他的錯,確實是他自己釀成的后果,他早就已經知道錯了,當年得知你的死訊之后,也一直沒有再談婚論嫁,家里甚至催過幾次,都被他給推了,他沒說過是為了什么,可家里上下都明白,他是為了你,你能不能看在安安的份上原諒他?”
沈蓮岫沒有說話。
“我這么說確實也不對,這是這些年看在眼里,我也急,不知道該怎么勸了,”周儀韶輕嘆,“既然心里有結,為什么不能試著去解一解呢?你放著不管它,它也終究是在那里的,無非是自欺欺人沒有看見罷了。”
“這五年我都已經過來了,就算是有一個結,解不解開也已經不重要了。”沈蓮岫淡淡說道。
周儀韶搖頭:“怎么會不重要,阿圓,我心里也將你當做我的妹妹,所以這樣叫你一聲,我讓你去解開它,并不是讓你忘記當初的痛苦,而是讓你去正視它,你難道……甘心嗎?”
沈蓮岫慢慢垂下眼去。
甘心?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她從沒做過什么壞事,甚至是替沈蕪瑜嫁給周臨錦的,最后卻由她一個人承受著所有人的錯誤,沒有一個人遇到了會甘心,若有那也是真正的圣人,反正不是她。
可像是周儀韶說的正視,她光是想想那時的情境,就足夠讓自己精疲力盡了。
她忘不了,卻也沒有任何再去應對的氣力。
若是周臨錦沒有再出現,她想她會帶著安安一直住在白溪村,或許會漸漸忘記當初的事,如果能活得久一些就更好了,到了那個時候,再回想從前,恐怕便會一點都不在意。
但眼下,很多時候,就比如方才去誠國公府,或者看見從前的那些人,都會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事,由不得她去躲避,由不得她將其一抔土一抔土地埋藏在記憶中,一切其實都在不斷提醒著她去記起。
記起來也就意味著記起那些痛苦和不堪。
她很難受,卻又不得逃脫。
即便是縮在這個名義上只是周臨錦同僚的宅院的地方,即便很少接觸周臨錦,她也不得逃脫。
她該怎么辦?
第71章 毒害 以她的性子不會不讓周臨錦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