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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臨錦的眼中溢出笑意:“終于肯和我說話了?”
沈蓮岫冷冷覷他一眼,撇開了頭。
第61章 重合 你可以重新嫁給我
林間的蟬鳴叫得人心里煩躁, 夏風穿過樹葉間隙,也絲毫未能解得了正午的灼熱。
“你暫時不愿和我回去,但我不日又要啟程, 所以我只能行此下策,將我們的關系公之于眾, ”周臨錦說話的語氣還是像往常那樣耐心, 像是在說情話一般, “否則總有人來糾纏你, 我不放心。”
“我不會走的。”
“等我回京交了差, 還是會來的。”
沈蓮岫一時氣滯,片刻后才又道:“是你自己說的,日后各自嫁娶, 再無關系。”
“你可以重新嫁給我,我重新娶你, 這樣就又有關系了。”周臨錦悠悠地說了一句。
沈蓮岫氣極反笑, 忍不住嗤笑一聲。
“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嗎?你想如何就如何, 今日不要了,明日又可以反悔, 然后讓所有人都陪著你一起玩, 從來只是由得你一個人,不由得別人怎么想, 周臨錦, 我現在總算明白當初你父親為何會因為看不慣你的性子打你, 你想怎樣就怎樣的時候,到底考慮過別人沒有?”
周臨錦默了默,沉聲道:“我是偏執,不是反復無常, 我也只是為了你罷了。那時一切都太快,不容許我反悔,再求得你的原諒。若不是你的繼母……”
“別給我提起他們,”沈蓮岫一咬牙,狠狠道,“你也別把事情都推到他們頭上,然后妄想我再回頭和你和和美美,我告訴你,我確實不恨你也不怨你,但到底怎么回事,我心里還是能掂量清楚的。”
周臨錦一顆心就像在火堆里埋在烤,他努力使自己定下心神,能應對她的一重重詰問:“是,我當時確實以為喜歡的是你妹妹,也一直以為和我在一起的是她,那時我的眼疾未愈,什么都看不見,也不知道你長什么樣子,一時自然難以接受將自己的全部真心都錯付給了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被人像一個傻子一樣戲弄,我問你,哪怕是換了你,你就能立刻釋然了嗎?”
沈蓮岫沒有說話。
“我承認當時是我處事太偏激,我不該就那樣把你趕走,事緩則圓的道理我根本就沒懂,若是先將你留在家中,然后慢慢琢磨處理,就不會是今日這樣的局面。”周臨錦心一橫,索性也全部都說出來給她聽,“沈蕪瑜的事情其實另有隱情,在昨日之前,我甚至……都以為你確實害了她,但我不介意,只要你做了便必定是有原因的,無論你是個怎樣的人,哪怕真的蛇蝎心腸,哪怕被千夫所指,我都無所謂,只要你回來,只要我愛你,那就夠了。”
沈蕪瑜鼻尖一酸,心里疼得仿佛是錐子在扎,又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到底是該為著他一直以來都沒有相信過她無辜而難受,還是該為他遲來卻又毫無保留和原則的選擇而高興。
她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有些怔怔的,但出口的話卻利落狠絕:“你便認為我是個毒婦就行了,你無所謂,我也無所謂,只當是我配不上你,放了我。”
周臨錦將她的手一把抓住,不知不覺便用了力氣,沈蓮岫卻并沒有察覺到疼,只是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我不可能放了你 ,若是這輩子無緣再見也就罷了,那是對我的懲罰,但現在我找到你們了,便不會再放手,我早就認清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喜歡的人是你,如今更要彌補你和安安,阿圓,安安不能沒有父親的。”
“她可以,我一個人就把她帶得很好。”沈蓮岫心思一動,又問,“我問你,若是當時你知道我已經有了安安,還會趕我走嗎?”
周臨錦幾乎是想也不想就立刻回答道:“不會。”
沈蓮岫點點頭:“那我懂了,你不過就是為了孩子而已,眼下亦是如此。”
周臨錦明顯沒想到她會這樣刁鉆,這個問題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對,若答“會的”,他都可以想到自己會如何了。
沈蓮岫已經冷笑起來,用力掙扎了一下。
周臨錦仍舊沒有放開她,而是繼續說道:“別人都有父親,難道你忍心看著安安沒有嗎?而且現在在這里,你和安安很可能已經不安全了,一旦我走了,誰能護住你們?”
沈蓮岫的心緊了一下又一下的,聞言便又是一驚:“你什么意思?”
“裴家出事,惠王不可能不知道,就連胡峻都是好心提醒裴謙才招致殺身之禍,萬一查到了你身上,你知道裴家和惠王那么多事情,又和我有關系,他怎么可能放過你和安安?”周臨錦的眼神凌厲起來,低聲說道,“還有一件事,是昨日裴謙告訴我的,當初拐走了沈蕪瑜的人就是惠王,是他為了報復我查壽州賑災款一事才故意為之,所以一旦他在裴家出事之后把目光放到陳州來,很容易就能把你挖出來,到時你和安安又怎么辦?”
沈蓮岫倒抽了一口涼氣,一時心緒徹底亂了起來。
怪不得,怪不得她覺得裴若燕長得像沈蕪瑜,原來是這么回事,裴若燕先是被裴家獻給了惠王,后又因和沈蕪瑜長得相像而成了沈蕪瑜的替身,可是既然惠王這么喜歡沈蕪瑜,又為什么會把她放回來?若說是沈蕪瑜自己跑出來的,那也說不通,按照惠王的權勢,把她捉回去簡直是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眼下周臨錦的事情還沒解決,竟又多添了一件事,惠王和沈蕪瑜的糾葛倒是事小,與她沒多大關系,但就如周臨錦說得那樣,惠王很容易就會查出來她就是沈蓮岫,到時又會把她怎么樣呢?
而且還有安安……
她該怎么辦?
沈蓮岫心口堵著一口氣,也不知道怎么出,只看看面前的周臨錦,便狠狠瞪了他一眼,帶著些幽幽的埋怨,接著又甩開了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
“都是你,本來這些不會發生的……”
“怎么是我,”周臨錦倒也沒很讓著她,“裴若燕總要和你說那些事的,不和我說也有別人,不過就是惠王查起來的時候沒把你放在眼里,讓你逃脫了去,但也不好說,全憑運氣,你有我,尚且還有地方可以遮風擋雨。”
沈蓮岫聽了,只是憤憤地咬了一下嘴唇,那唇瓣被她咬得紅艷艷的,像是櫻桃一般,白花花的日頭打下來,倒水潤潤的格外好看迷人,看得周臨錦一愣神。
從前看不見她的模樣,但該嘗的都嘗過了,與記憶中的感覺一一對上,既割裂又重合,別有一番滋味。
也就是在周臨錦這一愣神之際,沈蓮岫已經轉身快步走了。
周臨錦沒有叫她,也沒有再跟上去,只是看著她拉走一邊在院子玩一邊啃雞腿的安安,進了廚房關了門,這才無聲地苦笑起來。
這一日,周臨錦依舊是到了入夜便騎馬趕回陳州,然后讓必察繼續留在這里,雖然裴謙已經認了,但諸事繁雜,仍有許多地方要處理,等處理好了便要馬上回京。
沈蓮岫后半日沒再出門,只只是在家里繼續接診來看病的人,等到周臨錦離開之后,她才出來,依舊讓必察進來睡覺。
夜里睡覺的時候,安安問她:“為什么那個叔叔總是來我們家?”
沈蓮岫也不知道她問的是周臨錦還是必察,自從晌午時和周臨錦說過話,直到這會兒她心里都亂得很,也只有在給人看病時才能暫時忘記那些事,所以她懶得再分辨安安問的究竟是誰,反正都一樣。
她胡亂應對了一句:“有點事情,和你小孩子家家的沒關系。”
沈蓮岫甚少有對安安這么敷衍的時候,安安立刻就皺眉了,嘀嘀咕咕了幾句,說:“阿娘,不喜歡安安了嗎?”
沈蓮岫親了一下女兒的額頭,看著她眨巴著的眼睛,琥珀似的,忽然就在腦海中與周臨錦的那雙眸子重合了。
她心下嘆氣,俯身過去親了一下她的眼睛,柔聲對女兒道:“阿娘怎么會不喜歡安安,安安永遠是阿娘最喜歡的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