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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光寺知道誠國公府要來人,早早就叫了一個小沙彌在山門處等著他們,將他們往里面引進去。
一入寶光寺, 即便周遭香客游人眾多,但喧嘩者卻少, 再加上寶光寺建在山間, 四周樹木高大, 綠蔭遮天,更顯得環境清幽, 仿佛入了另一重世界。
楊氏由周儀韶陪同著去找住持說事情, 留下周臨錦和沈蓮岫帶著珠兒,沈蓮岫見香客們都在大雄寶殿上香禮佛, 便也打算去拜一拜。
她本來打算自己一個人就去了, 但是又不好留著周臨錦一個人看管珠兒, 便問:“要不要一起過去?”
沈蓮岫以為周臨錦不會想去,他卻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
于是沈蓮岫便一手拉著周臨錦一手又牽著珠兒進了大殿,好在此時殿中香客正好少了一些,稍稍等了一會兒, 便輪著了他們。
珠兒先學著那些香客一樣跪了下來,然后兩只小手一合,裝模作樣地閉上眼,很快又睜開,從地上起來。
“舅父,舅母,我許完愿啦!”珠兒仰起頭對他們說道,“你們也快許愿!”
沈蓮岫讓珠兒在旁邊乖乖站著等他們,然后才站到周臨錦身邊。
她倒也不和周臨錦提前說什么,反正地方她給他引到了,至于怎么做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誰知就是那么巧,沈蓮岫才往下跪,周臨錦也跪了下來。
他看不見,自然對兩人的動作不得而知,倒是沈蓮岫看了他一眼,而后又趕緊收回目光,生怕自己在菩薩面前心不夠誠。
沈蓮岫雙手合十,畢恭畢敬地拜了三拜。
要許個什么愿望呢?
沈蓮岫睜開眼睛,先是望著面前的金身大佛。
她當然希望自己替嫁的事不要被發現,永遠不要被發現。
但若是許下這個愿望,是不是就代表著……她想周臨錦的眼睛永遠都不要再好起來?
非此即彼,沒有第三條折中的可能。
不知何處傳來的誦經聲,如冷泉一般一絲一絲地往沈蓮岫的腦子里滲,她的靈臺漸漸澄澈明凈起來,心中千般念頭閃過,她轉過頭去看身邊的周臨錦。
此刻周臨錦也已經拜完了,正閉著眼,似乎也是在許下什么愿望。
沈蓮岫再度閉上雙眼。
她在心里鄭重地默念起一句話,她希望周臨錦的眼睛能趕快好起來,重新見到光明。
后面還有許多香客等著,沈蓮岫許完愿之后便趕緊起了身,他們三人又一同等了一會兒,楊氏便與周儀韶回來了。
楊氏連日來都為家里的事而愁眉不展,此時倒是看起來輕松了許多,與他們說道:“和住持說了一會兒話,我心里好受了不少,等再多添些香油錢,咱們家往后一定順順利利的,你們父親在外面也平安。”
楊氏的身子到底還沒大好,又一早起來趕了路,此時也疲乏了,便讓周儀韶陪著她去后邊已經準備好的廂房里休息,順便也帶走了珠兒,留下周臨錦和沈蓮岫,問了他們兩個人并不覺得累,便讓周臨錦帶著沈蓮岫在寶光寺里逛逛。
周臨錦小時經常跟著楊氏一塊兒來寶光寺,所以對寶光寺很是熟悉,即便眼睛瞎了也一點都不影響,只需沈蓮岫稍微引一下路就可以了。
寶光寺依山而建,前面的寶殿游人眾多,周臨錦便帶著沈蓮岫慢慢往后走,一面走,一面與她說著各處景致。
深春之際,日頭已經有些毒辣,好在寺內清風習習,古樹森森,愜意得緊。
周臨錦帶著沈蓮岫穿過后殿,眼前便豁然開朗起來,寺院深處有一個小園,山泉水從山壁上潺潺而下,引入池塘中作一汪清泉,當中養了許多錦鯉,池邊有許多牡丹盛開,姹紫嫣紅,姿態各異,而園中的樹木更是比方才多見的那些更要高大許多,綠意沁人。
這里的游人也少了許多,只有零星喂魚的,賞花的,或是在參天古樹下避日頭的。
沈蓮岫見狀只是嘆了嘆,除此之外卻并無更多的話。
周臨錦忖度著大致方向,往最高的那棵古樹那邊一指,問沈蓮岫:“看到最高的那棵沒有?那棵是樟樹,聽說已經活了有五六百年了,從前朝時寶光寺建寺開始就被種在這里,我小時候跟著母親來這里,最愛在這棵大樟樹底下玩耍,因為那里涼快。”
沈蓮岫點點頭:“原是如此。”
周臨錦見她心不在焉,并不點破,又道:“去看看錦鯉吧,那里有一條魚王。”
兩人便去了池塘邊,又取了些魚食喂魚。
因只是淺池,池塘邊并沒有設護欄,周臨錦蹲下/身子,微微探出身去,用手夠著池中清泉。
他已經看不見這泉水了,只能摸一摸感受。
“你小心掉下去。”沈蓮岫出言提醒。
周臨錦笑了笑:“我會水。”
沈蓮岫聞言又不說話了,默默地捻著手里的魚食喂那些錦鯉。
從方才許下那個愿望之后,她心里邊便有些悵然,又不是那種難過,說是空落落的也不對,仿佛竟又能感覺到滿足。
人許下的愿望定是最希望實現的,她又為何要失落呢?
可試著想想,若是那個愿望不實現,她難道就能開心了嗎?
她真心想要他好起來,所以才許下那個愿望的。
無論她心里是什么滋味,她的心都是真的。
此刻她并非是開心不起來,她只是在同時,也很擔心自己罷了。
“那條最大的魚,都老的掉牙了,”周臨錦又繼續說道,“你瞧它身上的鱗片,與其他的魚都不同,從我小時候開始,大家就說這條錦鯉將來可能會躍龍門,結果到我去年陪我母親前來,它還是這樣,你看看他如今還在不在。”
沈蓮岫放眼過去找了找,果然見到了周臨錦所說的那條錦鯉,果真是與其他錦鯉都不同,一眼就能找到,魚鱗上的色彩也與眾不同一些,魚身更比其他的魚要粗壯許多,就連魚頭都要更大。
可這樣新奇的事物,沈蓮岫依舊是興趣缺缺。
周臨錦早就瞧出來了她的異樣,幾回都忍不住想問,但是到了最后都忍住了,若是她想說那么自然會說,若是她不想說,他再問也是多余,甚至此時就問更會令她煩惱,不如等她自己化解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