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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會吃。”他微微側(cè)過頭去。

但沈蓮岫卻欺負(fù)他眼睛看不見，動作比他快，他才剛撇了頭，他便趁著他說話的工夫把粥塞到了他嘴里。

周臨錦差點被嗆到，好在口中的清粥冷熱適宜，很好入口，這才一口咽下去。

從下午到現(xiàn)在長長的一段時間過去，其實周臨錦一點都沒覺得餓，但是這會兒才喝了一口粥，他卻忽然有一種饑腸轆轆的感覺。

這粥聞著香，吃著也確實好吃。

還沒等他回過味來，沈蓮岫的第二口粥又喂過來了，根本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就這樣一連好幾口之后，周臨錦才終于抓到她的手，成功奪下了碗，道：“你不該這樣做。”

他有手有腳，也不是老了病了以至于起不來床吃不了飯食，怎能讓妻室來喂他？

沈蓮岫卻一點也不在乎，她一開始看周臨錦的模樣，便擔(dān)心他不想吃東西，想著好歹塞幾口進去，等他夜里睡一覺，明日大概也就好了，所以能讓他吃上幾口便行。

她也不問為什么不該，只是往他的碗中夾了一筷子小菜，道：“行，那你自己用吧。”

周臨錦沒有拒絕。

大抵是清粥溫?zé)嵊窒闾穑芘R錦一口一口吃著，原本郁結(jié)在心中的一團迷障，仿佛也散開了一些去。

窗外依舊雨聲潺潺。

沈蓮岫看著周臨錦喝粥，一時思緒便也開始飄忽。

若他的眼睛沒有瞎，那么此刻坐在這里的一定不會是她。

周臨錦眉眼長得尤為精致，這雙眼睛若是還能看見，不知該有多好看。

真是可惜了。

沈蓮岫這樣想著，也不由嘆了一聲，恰好周臨錦用完了最后一口粥，他將碗放下之后，道：“嘆什么氣？”

沈蓮岫下意識想否認(rèn)，但思緒拐了幾個彎，她沒忍住，還是問道：“郎君，你的眼睛怎么就成了這樣了呢？”

上回楊氏已經(jīng)與沈蓮岫說過一些他眼睛的事，但不是特別清楚，只有后果沒有前因，只知是因賑災(zāi)一事被人害的。

沈蓮岫也不知道該不該就這樣問出來，但她就是這樣問了，反正周臨錦看起來也夠傷心的了，大不了就是不回答她。

聞言，周臨錦沉默了。

半晌后，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輕輕抿了抿唇，然后開口說道：“當(dāng)時司農(nóng)寺先一步抵達壽州，負(fù)責(zé)賑災(zāi)糧運輸一事，然而等我和戶部的人到壽州的前一天，身處壽州的司農(nóng)寺官員卻忽然因失足跌入水中而死，那時災(zāi)情分明已經(jīng)得到控制，我察覺到有異，便暗中調(diào)查，果然被我查出有人貪了賑災(zāi)款項，同行的戶部官員知道我在調(diào)查此事，卻一直沒有參與進來，直到我有所發(fā)現(xiàn)，他才旁敲側(cè)擊提醒我不要多事，但回京之后，我還是將此事上稟，誰知涉事之人卻已盡數(shù)被滅了口，而我也被毒瞎了雙眼。”

沈蓮岫倒吸一口冷氣，不由又問道：“那你現(xiàn)在豈不是還是很危險？”

“我的父親誠國公，”周臨錦唇邊泛起淡淡的苦笑，“他這些年平叛守關(guān)，為大夏朝立下汗馬功勞，我是他唯一的兒子，若我真的丟了性命，恐怕我父親也不會善罷甘休。”

沈蓮岫想起昨夜周昌對周臨錦的責(zé)打，一時之間竟也百感交集。

壓下心中莫名的酸楚，沈蓮岫輕輕提起燭臺，火焰在黑暗中拉出一條轉(zhuǎn)瞬即逝的光亮，然后在周臨錦面前停住。

燭光之下，她再次細(xì)細(xì)地看著他的眼睛。

她只看到一潭死水般的木然。

沈蓮岫怕火光散發(fā)的熱使周臨錦感覺出來，很快便又將燭臺挪了開來。

她想了想，最后只是說道：“白天那位大夫，也沒說完全不會好，先這樣治著，再慢慢尋訪其他大夫，總是有希望的。”

周臨錦的面上又冷了幾分，但是面對眼前的人，他的話語依舊溫柔：“若是不會好，便是我的命該如此，但我不后悔，無論壽州的事結(jié)果如何，我都做了我該做的事，問心無愧，只是委屈了你。”

“我……”沈蓮岫喉間微微一哽，“我不會……”

他覺得對不起的是沈蕪瑜，并不是她。

他所有的情真意切，都是對著沈蕪瑜的，而她只是一個竊聽的人，或者說，竊取的人。

暗室中，有一個盲者與一個小偷。

若不是他，還有沈蕪瑜，此刻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嫁給了那個四十多歲的富商做填房，夾在那一堆妾室中間，過著毫無盼頭可言的日子。

而在這里，至少還有一個暫且可以讓她棲息的虛幻人生。

就在沈蓮岫自傷與愣怔之際，一只指尖微涼的手試探著摸到她的手，沈蓮岫瑟縮了一下，他也沒有繼續(xù)再動作，片刻后見她沒有再抗拒，他將她的手包在手中。

他的手心卻溫?zé)帷?

周臨錦的嗓音壓得很低，正一字一句與她說著：“等再過一段時日，若是我的眼睛依舊沒好，你想走就走罷，我們和離，我不想再耽誤你。”

沈蓮岫這回沒有說話。

周臨錦以為她是默認(rèn)了，而實則卻是沈蓮岫根本說不出什么話。

他這樣好，好到在失明時可以心甘情愿與她和離，放她離開，而要是他重新看見了，又會不會讓她離開呢？

“別想這些了。”沈蓮岫最終是喃喃說了這句話，自己也不知是對自己說的，還是對周臨錦說的。

夜雨一直下著，像是要把天地都澆透。

第10章 壽宴 我們回去好嗎？

轉(zhuǎn)眼便到了吳氏壽辰這一日，因是六十大壽，且誠國公府也為了此事籌備許久，所以這日成國公府自然是來了許多賓客，除了親朋好友之外，連周昌的同僚也來了不少，一時間熱鬧非凡。

夜里入席之前，太后給吳氏的賞賜也下來了，誠國公府一家人便先去接了賞賜，遙拜了太后千歲，等送了宮中內(nèi)侍離開之后，壽宴便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