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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功告成,櫟容搓了搓手心回看薛燦,薛燦黑目直直凝視著一動不動的母親,拖著沉重的步履走向床頭。
——“你現在的樣子…和燦兒見你的最后一眼,沒有分別。”
這句原本是用來安慰母親的話,在櫟容的手里,居然真正實現。
第17章 壽陽妝
——“你現在的樣子…和燦兒見你的最后一眼,沒有分別。”
這句原本是用來安慰母親的話,在櫟容的手里,居然真正實現。
薛燦臉色微白,這張記憶深處永不會忘的臉,喚醒了他多年前的記憶,那段塵封七年的往事,薛燦一直不想記起,但卻永不會忘。
薛燦驚覺,他太想忘記,可一旦被觸動想起,自己的心,就會越來越痛,猶如刀剮穿心。
——“這是壽陽妝。”櫟容道,“帝女壽陽公主曾臥于含章殿檐下,有花落公主額上,拂之不去,皇后留之,便有花妝。女子爭著效仿,在額心描花為飾,嬌俏美麗。若綴壽陽公主額,六宮爭肯學梅妝,說的就是這壽陽妝。”
薛燦靜靜聽著,看著櫟容明亮的雙眼,“壽陽妝…我記起來了,我娘當年描的就是這副妝。你描的,和那時的她一模一樣。”
——“真是一樣?”櫟容驚道,“我只是覺得,你娘容貌美麗,也只有壽陽妝最最襯她。”
薛燦指尖摸上母親額間的金箔蝶,“就連這花鈿,也很像她當年最喜歡的。”
薛燦說完,轉身凝視著櫟容被夸的有些無措的臉,“怪不得說你鬼手有通靈之術,經你手入殮的人都能安詳閉眼。櫟容,你最知道他們心底的渴望,你替他們達成,他們當然可以早登極樂。好一個鬼手女。”
薛燦夸人也是直白,櫟容有些臉紅,把婦人白發散亂的頭顱搭在自己腿上,執起牛角梳替她溫柔梳理著枯雜的頭發,想起什么,揚頭問道:“薛燦,你娘親,喜歡梳什么發式?”
——“梳什么頭…”薛燦回過神,他眼前閃現出往日幕幕,耳邊漾起山野里農人哼唱的歌謠,自己小的時候,母親哄自己入睡,口里也是唱著這首歌,“遙遙姜地,有女云兮;莞莞美兮,半疆絕兮…”
薛燦的聲音輕得像蚊子撲翅,櫟容胳膊肘戳了把他,“你不知道?那我就自個兒想著梳了。”
“我記得…”薛燦低喃,“她的發髻,很像天邊的云彩,層層疊疊…人人都說好看…”
“祥云髻啊。”櫟容頓悟,“我家芳婆也喜歡梳這發式,不過,這應該是十多年前時興的式樣了。”
櫟容已經想好一個發式,應該更適合現在的老婦,但薛燦記憶里的母親,還是那個梳祥云髻的美麗女人。薛燦說自己對她已經沒有感情,但櫟容看得出,薛燦從沒有一刻忘記過她。
云髻梳好,櫟容替婦人一件件換上壽衣,拾起最外頭的緞子裙時,櫟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緞裙是金陵最好的云錦所織,云錦一尺一金不說,上頭還用金線繡著七彩祥云,櫟容眨了眨眼,薛氏巨富,真不是民間謠傳,一個無名無分的女人,也可以穿如此奢貴的壽衣,要是…當家主母歸天…豈不是要拿百車千車的烏金陪葬?
呸呸呸…櫟容心底啐了自己幾口,可不帶這么咒人。
入殮大成,婦人妙妝天成,要不是知道她已經死了,常人撞見還以為只是熟睡。芳婆告訴過櫟容,何為極致殮術——有妝似無妝,已死如復生,這便是入殮的最高境界。
“你母親…”櫟容看著自己的作品嘖嘖贊嘆,“生前一定是個絕美的女子。”
——“鬼手女一雙妙手,果然不假。”薛燦拂過母親身上已經整理妥當的壽衣,壽衣平整,連一條褶子都尋不見,櫟容做事做到極致,看得見的看不見的,都是一絲不茍,讓人無可挑剔。
完人一金,殘容十金,毀尸百金,櫟容敢要,就一定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