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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距離是那么近,近到連呼吸都若有似無地交織在一起。
她還是那個撥動他心弦的少女。
無論是俯瞰眾生、距塵世億萬丈的神君,還是霽月風光、眾星捧月的大師兄,亦或是傳聞中冷酷暴虐的妖王,于萬千身份與輪回之間,不管是否帶有從前的記憶,她都是唯一那個,一次又一次,闖入他心里的那個姑娘。
楚蕪厭就這樣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嘴角輕揚,眼眶卻瞬間紅透,像被清水洇開的朱砂,有股說不出的,惹人心疼的妖冶。
他抬起手,掌心輕輕貼上她的發頂,指尖穿過她發間時幾乎抑制不住地抖,他卻極力讓自己發顫的聲音平靜下來:“嗯,是我。阿凝,我回來了。”
短短幾字,如煙似霧般飄來,落到葉凝心底時,卻重若千均。
強烈的情緒堆在她胸口,滿得就要溢出來。透過窗欞灑入的天光越來越亮,從她的睫毛上滑過,晃得她心神蕩漾,也讓她整個世界隨之大放異彩。
激動、欣喜、后怕、酸澀、釋然……
葉凝竟一時找不出一種合適的情緒來回應他的話。
她垂眸,瞥見枕畔那枚裂成兩瓣的青鳳玉佩與那把黯淡無光的鳳行弓。這一瞬,一種跨越萬年的愧疚與苦澀涌上心頭,碾壓式得蓋過了其余種種情緒。
她幾乎下意識地抓起這兩件神器,遞到楚蕪厭跟前,愧疚道:“對不起,你交給我的東西,我沒保護好。”
玉碎了,弓毀了,戾氣沒封印住,邪神重歸于世……
楚蕪厭看到她低垂的睫毛上顫著淚光,胸口像被細針扎了一下,酸疼得厲害。
他伸手,把玉佩與神弓一并攏進掌心,順勢握住她發涼的手腕,輕輕一拽,將她按進懷里。
手中的物什被他用神力收起,掌心貼向她后頸,聲音低而軟:“傻姑娘,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守了九洲三界萬年太平,繞是我在,也不一定能做得像你這般好。”
他頓了頓,似是有些猶豫,可歷經了三次生死別離的思念與愛卻在這一次的重逢后沖到了頂峰,一發不可收拾,終是沒忍住,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吻落:“至于剩下的,我們一起面對。往后坦途也好,風雪也罷,我都會陪著你。”
此時此刻,葉凝已泣不成聲,只伏在他肩上點了點頭,心中默默下定決心。
四周的晨光愈發柔和,為久別重逢二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那只盛放著玄冰的盒子不知何時已被悄然扣上了蓋子,原本彌漫在房間中的寒氣漸漸消散,這一室的溫度開始悄然上升。
而后逐漸升溫、再升溫……
*
圣女大婚在突如其來的變故中混亂一片,最終不了了之,連禮都未成。
除了死傷慘重的桑落族人,最難以釋懷的恐怕就是新郎,天璇宗三長老、段簡家公子,段簡。
邪神走了,楚蕪厭死了,葉凝昏了。
段簡永遠都忘不了那日。
他站在殿前天橋中央,這一場本屬于他與葉凝的婚禮,因妖王中劍和圣女暈倒而陷入一片混亂。
有人驚慌失措地高聲喊叫,有人則驚慌地四處奔跑。鋪設在天橋上的紅毯已被人群踩得凌亂不堪,花瓣散落一地,原本喜慶的氛圍被無休無止的恐懼和混亂所取代。
他身著喜服,那本該是人生中最輝煌的盛裝,卻在這混亂中顯得格外落寞。大紅的喜袍上,金線繡的龍鳳圖案在混亂中被撕扯出幾道裂痕,原本熠熠生輝的金線沾染滿了塵土與血跡,黯然失色。
葉凝被宮娥們小心翼翼地簇擁著,匆匆帶回凝露宮,而楚蕪厭則被葉韻蘭找人抬走醫治。
并無人關心他這個新郎。
賓客們都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驚魂未定之余,他們看到那個孤零零地站在狼藉中的新郎,原本的慌亂逐漸被嘲諷所取代,最后竟都轉為毫不留情的指點。
段父段母自云霓殿內出來,急切的目光穿過那群指指點點的賓客,在觸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時,終于松了一口氣。
隨著那股彌漫在空氣中的戾氣漸漸散去,原本被陰霾籠罩的天空重新露出了明亮的天光。
刺目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滿是血跡的天橋上,那濃郁的血腥味在陽光的炙烤下愈發沖鼻,直沖段簡腦門,讓他感到一陣暈乎乎的,幾乎站不穩。
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如何離開浮玉山的,只記得自那日起,他終日渾渾噩噩,借酒消愁,但凡有片刻的清醒,那足以撕裂心肺的痛,便如驚濤駭浪,迎頭劈下,教他連喘息都難以維持。
他肉眼可見得消瘦了,憔悴了。
昔日張揚銳利的五官變得沉悶而消極,曾經挺拔的身姿也變得佝僂,再不復從前的精氣神。
直到聽說葉凝醒了。
那雙蒙了層厚厚陰翳的眸子才終于顫了顫,閃出一抹微亮的光。
第九十六章
楚蕪厭方才覺醒神格, 身體與神力之間尚未完全磨合,任需要靜心調息,葉凝深知此刻對他穩定神魂、恢復神力都至關重要,便不想打擾他, 借口族中有急事需要處理, 先行離開了。
她帶著千靈從棲霞峰小院出來。
時值正午, 滿樹梨花正盛,滿枝清雪,不惹塵埃, 卻被這金絲綢緞般的陽光染上一片溫暖的色彩。
棲霞峰位于浮玉山西南側, 與主峰相聚甚遠, 此處的靈力與植被皆未受到戾氣的侵擾, 滿樹梨花在這濃郁的靈力滋養下,枝繁葉茂。
潔白的花瓣如云似雪, 密密匝匝地覆蓋了整個樹冠。花樹的枝條越過籬笆院墻, 低垂到小院外。
葉凝不禁停下腳步,仰起頭來看。
微風輕拂, 穿過籬笆的縫隙, 輕輕拂過花樹的枝頭, 那些低垂的枝條輕輕搖曳, 簌簌落下幾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