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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蛇緩緩低下頭顱,將他輕輕放在祭壇殘臺的圓心上。待路無憂站穩后,它也未離開,而是張開頭頂的鱗片,露出其中的半仙器。
方才路無憂的手按在上面,鮮血流入其中,加上它的認可,已經讓浮天盞認他為主。
如今半仙器認主,眾人已經失去了爭搶的資格,他們神色各異地看著路無憂和蚩蛇。
路無憂取下浮天盞,摸著蚩蛇,想讓它縮回原來大小。
然而蚩蛇卻用前額抵住了他的掌心。
路無憂有些疑惑,但即刻意識到了什么,想要把手掌從蚩蛇額上挪開,然而無數道流光從蚩蛇身上迸發,如同踴躍的游魚,沒入他的體內。
那股力量過于純凈與龐大,將他定在祭壇的圓心上。
祭壇如同起搏的心臟,在懸崖間響起沉重的回響。
咚咚——咚咚——
空中的野靈們接連消散,祭壇圓心亮起灼目的紅芒,將整個崖洞映得一片猩紅,路無憂成為了赤紅中的一粒小小的黑點。
咚咚——
路無憂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還是祭壇的聲音,他此刻大腦一片空白,他原本以為繼承傳承就跟吃十全大補丹一樣。
但事實證明,他還是想得太保守了。
這是古幽族溝通遠古陰靈的智慧與力量,全部精華的凝結,怎會如此簡單。
磅礴洶涌的力量傾灌而入,仿佛要將他淹沒。
耳邊傳來伴著鼓聲的祝歌與呢喃。
路無憂懸浮在半空中,眼中看到的不再是幽暗猩紅的崖洞,而是古幽族人與陰靈繁衍生息的靈光。
稻米、草藥與鮮花被陽光烘烤過的混合香氣充斥在肺腑呼吸間,厚實柔軟的獸毛穿過指間的下一瞬,掌中抵入冰涼堅硬的骨刀。
舌尖舔過馥郁的辛辣,汗淚的咸澀,還有血的腥銹……
短短的幾息之間,他體會到古幽族每一代頭人的所有。
古老悠長的祝歌仍在回響。
源源不斷的力量像奔騰的洪水匯入丹田,沖刷著路無憂的經脈。
這已經超出了他所承受的界限,路無憂覺得自己像是被拼命吹脹的皮球,將近爆炸的邊緣,如果不是晉升了金丹,他恐怕早就在傳承的瞬間爆體而亡。
路無憂靈紋自發地運轉起來,將在經脈中四處沖撞的力量引到丹田壓縮起來。
然而壓縮的速度遠趕不上力量涌入的速度。
路無憂感覺耳鼻流出了溫熱的液體,視線也開始渙散。
他看到祁瀾想要沖過來,卻被傳承的結界擋開。
路無憂想安慰祁瀾,但他意識開始滑向消亡的一端,所有的聲音和光影都似乎離他遠去。
他要被傳承沖刷殆盡了。
“咚!”
手邊的祖鼓忽然發出一聲雄渾有力的悶響。路無憂身軀陡然一震,丹田里像是裂開了一道無底深淵,將體內奔涌傳承的力量如數吞沒。
他心臟劇烈的跳動起來,仿佛與祭壇回響共鳴。
咚——咚——
漩渦中的路無憂雙眼空茫,眸中流轉著瀲滟的紅光。
祭壇圓心上席卷起巨大的氣流漩渦,仿佛要將一切摧毀之力攪動湖水,眾人紛紛抓住身周的人,抱團穩住身形。
懸崖巨石崩落,湖水漩渦越發湍急,就在眾人以為自己就要葬身湖底時,鼓聲緩和了下來。
許久,漩渦漸漸消散。
路無憂跌落回祭壇,渾身如同被拆散般疼痛,旁邊是恢復原身大小的蚩蛇。
他強撐著站了起來,眼下丹田劇痛難忍,似乎有兩股力量正在糾纏,可是傳承不是已經被吸收完了嗎?哪來的第二股力量?
路無憂一時有些恍惚。
而且他發現四周鴉雀無聲,眾人驚懼地看著他。
關韻和蕭見星神情皆是詫異,少司獵喃喃道:“詭祟……”
詭祟……?
路無憂懵懂地抬起手,看到的不再是人的手,而是怪異的獸爪,手臂露出來的皮膚上布滿黑色血紋,摸摸額頭,冒出來的骨角龐大而猙獰。
蚩蛇擔憂地湊上前來。
路無憂從它蛇瞳中看到一個穿著紅衣的猙獰身影。
他想起來了,剛才的瀕死激發了丹田上的反噬印記,是印記幫他吸收了那些傳承,同樣也助長了祟化的氣焰。
此刻他身上祟氣森然。
路無憂無措地望向祁瀾,祁瀾徑直向他飛身而來,道:“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