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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情處于高峰期的病患是不能在外面逗留的,因此她們所能經過的地方,都是溫和無害的老人,她們多數用怯生生的目光環視周圍,小心翼翼地在走廊上,在護工和家屬的監督下,動作遲緩地“散步”。有一些人則干脆坐在兩邊的座椅上,盯著天花板或腳跟前,一言不發。
慕容延釗是后者,剛被轉移到這邊不久,更早之前的一個月里,他被關在嚴格禁止探視的病區,接受最高規格的治療。現在他坐在面朝中庭的長椅上,蜷縮起高大的身軀,整個人瘦的厲害。
女人一開始拿著舊友留下的合影,沒有認出頭發全白,滿面風霜的男人。
“李鳶在哪里?”女人耐著性子,溫和地詢問。
慕容延釗像是沒有聽見,連眼睛都不曾轉動一下。最后是一旁的護工,用英文詢問女人是否需要幫助,女人說明自己其實不是來找病人之后,護工露出了復雜的神色。
慕容鳶看起來,精神頭比這里大多數正在康復中的病人還要糟糕,25歲的年輕臉龐上看不出一點生氣,月前剛被養父下重手砸傷的顴骨已經消腫,但還殘余著黃褐色的印記。
“你是李鳶嗎?”朱魚突然蹲坐在她身前,強行占據了她的視野,仰著臉問她。
容鳶遲疑地點點頭。
朱魚松了一口氣,伸手梳理著容鳶久未打理的黑色長發,被后者僵硬地躲開,也只是不以為意地繼續手下的動作。
她溫柔地笑道:“可算找到你了,你爸爸讓我來帶你走。”寬厚溫暖的手從她的發梢拂過,落在她肩頭,最后才牽起她的手,講她從困窘中拉起。
容鳶的仰著臉,雙目直直盯著頭頂的天花板,不發一語,直到被面前的人緊握住的手不再顫抖。
她靜靜地等待伴隨著窒息感的悶痛從胸腔消散,聽著自己心口嘈雜的悸動,慢慢趨向平穩,才緩緩向右側身,轉過臉來與溫無缺四目相對。
室內依舊很暗,從遮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給眼前的人勾勒了一圈線條柔和的銀白輪廓。容鳶眨了幾次眼,才逐漸適應周圍的暗度,勉強看清溫無缺的五官。
“噩夢?”溫無缺邊問,邊往她枕頭上擠。
“嗯,夢到阿爸了,”容鳶側過身,用沒被牽住的左手,順勢環住貼到自己的身上的溫無缺,回答說,“主要是夢到朱姨當初救我。”
“下下周就出發了,緊張?”溫無缺側臉靠在她胸前,問。
“有一點,不過還好。”容鳶頓了頓,說,“人人都會做噩夢,偶爾做噩夢是正常的。”
“你的linda醫生說的?”溫無缺笑道。
“這都被你發現了?”容鳶現在看不到溫無缺的表情,她猜小溫總又在得意了。
“我的大老板,你知道這話聽起來很不口語吧?”溫無缺話鋒一轉,說,“確實是個人都有做噩夢的時候,我也會做噩夢的。”
“實話說,我想象不出你會做噩夢。”容鳶回憶了一番,覺得新奇,便坦率地說。
她們也斷斷續續,在同一個被窩里睡過半年覺了。溫無缺神經衰弱,入睡慢,睡姿奇差。
每晚睡著之前,溫無缺能翻好幾次身,就算怕冷抱著自己睡的那些時候,她也總是要動來動去,直到尋找到一個最舒適的睡姿,才愿意閉上眼。這過程中,稍有動靜,她便會睜開眼睛。可這人一旦睡著了,又可以做到一動不動。這讓容鳶想起導師給自己看過的,自家金漸層貓睡覺的視頻。
容鳶一度懷疑自己被窩里的也是貓,畢竟和李十四這只狗的睡眠習慣差別很大。但溫無缺再怎么輾轉反側,也沒有做噩夢的跡象,至少容鳶和她睡一起的時候沒發現過。
總不能溫無缺做噩夢的生理反應,也和別人不一樣吧?
“那倒是,一般來說,我夢到一些麻煩,會在夢里解決了再醒。”溫無缺開始數了起來,說,“比如某個企劃案進展不順利,我的傻缺老哥又給我使了什么絆子————通常夢里的難度會大一點,睡醒了沒遇到過。”
溫無缺的夢多少有點荒唐了。
牽著手側臥不舒服,容鳶又翻個身改為仰臥,溫無缺立馬也貼了上來,又在她胸前趴好,才繼續說。
“倒是有一次,我沒解決完就醒了。因為麻藥勁頭過去了,我給弄醒了。”溫無缺抱怨道,“我還沒咬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