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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夏口中的柳夫人是已故的大學士柳慮的遺孀,昔年以才學名冠京中的大胤第一才女寒韻居士。
柳慮正是如今翰林館督學柳虔的兄長,昔年兄弟二人并稱一門二柳,才名滿京。寒韻居士和柳慮,當年才子佳人出雙入對,聽說感情十分要好。只可惜柳慮年紀輕輕就去世了,寒韻居士因此多年閉門不出,還去了別號,后來只自稱柳夫人。
可眼下這位深居簡出的大才女居然來了侯府?
“聽說是老太爺曾經與柳大學士有舊,今日特地來請人給侯府新宅題字的。”
棲夏這么一說,殷婉才想起來侯府新宅現在估計已經差不多修茸好了,只剩家具裝點。
事不宜遲,殷婉穿戴打扮好,就和棲冬出門去了桂慈院。
到了地方,文氏一幅眼高于頂的神色,看殷婉進來,得意地笑笑,使眼色給林嬤嬤,“去給人看茶。”
殷婉一個接一個給今日到的客人問安,到柳夫人那邊,多停頓了兩秒。
“仰慕夫人已久,今日總算有機會見面。”
說完,二人輕輕搭了下手,權當問好。
柳夫人面龐清瘦,可能因為久不外出,手上的經絡還透出淡青色,但看到殷婉卻露出一個和緩的笑,“當年我父輩也曾和殷老先生交游過,侯夫人也算我的晚輩,倒不必如此客氣。”
殷婉知道柳夫人估計是客氣話,因此只得體地回了句,“夫人文氣縱橫,晚輩也不敢托大。”
“侯夫人過謙了。”柳夫人淡笑。
老夫人卻是從鼻子里哼出一個氣音,言辭譏誚,“柳夫人不知道,我家這位媳婦對于丹青翰墨之事一竅不通,現在這話可不是謙詞。”
殷婉也不想在外人面前給老夫人沒臉,因此不作理會,正準備告辭落座的時候,卻被柳夫人又握住手。
“侯夫人可不像是文墨不通之人。”
柳夫人也比較隨性,當下摸到了掌下雙手關節處的幾個繭子。居然就回懟起了文氏,“夫人側邊指腹處有兩道縱深向下的老繭,看來還是您不了解兒媳。”
文氏面上一尬,她盡管對柳夫人的性子早有耳聞,卻沒想到她當著眾人面就敢這么開口,這不是完全把她的面子放地下踩嗎?
一邊的白氏趕緊把話題轉到了一邊,“柳夫人難得露面,咱們現在還是趕緊去偏廳吧。”
文氏這才想起正事,讓仆役領著夫人們先去。
殷婉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昔年大胤第一才女的字,筆若游龍,不到盞茶時間,就輕輕松松寫好離了席。
諸位夫人都湊過去嘖嘖贊嘆,其實大多人都看不懂,只是因為柳夫人的名頭放在這兒,她們才不吝夸贊,等人走了,殷婉過去才注意到柳夫人寫的是一首離合詩,賀喬遷之喜真是再合適不過。
當真是有才又有功力。
只老夫人心里還憋著一股氣,不光沒看出來柳夫人寫的是離合詩,還指手畫腳了起來,“柳夫人,盡管我久居后宅,可大致的筆體還是能分得清的。你這兒怎么突然從行書換作了草書,莫不是以為我眼拙看不出來吧?”
眾夫人聽說都又圍過去看,果真發現“春”字的筆體不同,當真是一會兒行書,一會兒草書的。
于是面上的表情也有些詫異了起來。
柳夫人淡笑不語,還是殷婉過去解釋的。
“夫人寫的這首詩,以句尾末字當作下句的句首,正是應了離合詩的規律。而今離合詩不為加密,這么寫出來只為更合意旨。”
殷婉說到這里,柳夫人沖她一笑,繼續補充道,“……主要大家難免眼拙,為防止有人一下沒看出來,我才特意寫成這樣的。”
說完,她慢慢抿了一口茶。
文氏這下可鬧了個大紅臉,周圍的夫人都有些偷偷譏諷的意思,現在在旁邊一邊看著熱鬧,一邊夸贊柳夫人別出心裁。
過了一會兒衍慶伯夫人還夸起殷婉心思玲瓏,搞的文氏這次是氣了又氣。
無奈地等鬧哄哄的一波人走后,文氏顯然心氣沒消,可她也不敢堂而皇之地訓誡人,只能哼唧兩聲,“不就是個離合詩?寫這么明顯干嘛,稍微寫的不一樣點不也能看出來。”
殷婉就道,“如果不明顯的話,只有熟識柳夫人字體的人才能看出來,反倒弄巧成拙了。”
無心的話一出,殷婉突然反應過來祖父那副楹聯上的“半”字。
特地仿照車老先生的習慣寫就,會不會也是為了讓人能看出端倪。
難不成,那楹聯也是一封密信……
老夫人已經氣哼哼,無可奈何地喝下口茶,轉而問,
“對了,聽說南邊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了,可有釗哥兒回京的消息?有的話可得抓緊備下接風宴。”
文氏前些天聽說南地戰事吃緊,那閻佐見狀不對居然潛逃到了邊境,指揮圖乘軍隊想要殊死一搏,蠻地番子頓時就像打了雞血般一下反撲到了岐州一帶,可讓她擔心了好久。
結果不出半月,她家大兒率兵直搗黃龍,不光一下切斷了后方軍糧,很快平定戰亂,還俘獲戰馬糧草,活捉了叛將,約莫著等清理完戰場,胤軍差不多就該回京了。
這些亂子殷婉當然知道,早些日子她日日盼著前戰事順利,今天一下得了他的消息,還沒反應過來。
而現在,她才確切知道,恐怕霍釗這次只遞回一封信來,婆母這邊沒收到信,她斟酌了片刻后,緩緩說,
“回阿娘的話,侯爺來信問您身子可好,順帶跟媳婦提了一句,說四月二十一回來。”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夫人可算徹底安心了,這時候又打量殷婉一番,
“等釗哥兒回來前,納妾的事兒,總該辦妥了吧?”
第61章